枪声一旦撕开黎明,时间就不再按分钟走,而是按爆炸声、弹壳落地声和人的呼吸来计算。
一楼厅堂里,硝烟贴着天花板翻滚。楼梯口被我方火力封住,楼上稍有动静,便是一阵短点射打上去。水泥墙面被打出密密麻麻的白点,碎屑簌簌往下掉。余伯群压低身子,背靠墙根,嗓子已经喊哑:“守住楼梯!别让他下来!”
楼上,万犯仍在顽抗。他比谁都清楚,天一亮,这栋三层楼房就是死地。于是,他开始找退路。
5时10分。
二楼阳台西南角,一条黑影突然从窗后闪出。他猫着腰,手里提着枪,朝楼下草堆方向探头。楼下那堆稻草是黎家堆在墙根的,夜里被露水打湿,黑沉沉一片。从二楼阳台到草堆,不过两三米高,若纵身跳下,再借草堆一滚,就可能窜进竹林。
但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一双眼睛死死咬住。
那是武警上栗区中队司务长石礼勇。战斗打响后,他一直守在楼外西南侧阻击位置,枪口始终对着阳台和窗户。此刻,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他看见阳台上那人影一晃,手里还有枪。
没有犹豫。
石礼勇迅速抬枪,瞄准,果断击发。
“砰——!”
枪声划破硝烟。子弹打在阳台边沿,溅起一串火星。万犯猛地缩身,知道退路已经暴露。他恼羞成怒,抬手就往楼下扔出一枚手雷。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石礼勇和身边战士附近。弹体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嗒”一声,接着便是“嗤嗤”冒烟。
“卧倒!”
有人喊,但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石礼勇没有往旁边滚,也没有自己先躲。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身边的战士钟华,又用力将另一名公安战士推向墙后。那两人被推得踉跄倒地,撞进墙角。
几乎同时——
“轰——!”
手雷炸响。火光猛地腾起,弹片横飞,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石礼勇的身体被气浪掀翻,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司务长!司务长——!”
钟华从墙根爬起来,耳朵嗡嗡作响,扑过去时,只见石礼勇胸前、腹部多处被弹片撕开,鲜血很快浸透了军装。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战友们后来才知道,8月15日这一天,本是石礼勇的大喜之日。
为了部队工作,他曾先后三次推迟婚期。第一次因为战备,第二次因为集训,第三次因为任务。好不容易,婚期终于正式敲定,请帖发了,新房也简单收拾了,未婚妻还在等着他回去。可这个黎明,他把生命留在了炉罐冲,把深深的遗憾留给了心爱的人。
5时12分。
阳台西南角的枪声和爆炸声未落,万犯又窜到阳台东面。他像一头被逼急的野兽,贴着墙根移动,往下窥探。楼下人影晃动,我方人员正在抢救伤员、调整火力。万犯一咬牙,又扔下一枚手雷。
“轰——!”
第二声爆炸在东侧炸开。砖屑、玻璃、弹片混在一起,横扫楼下。两名公安人员和一名武警参谋躲闪不及,被炸伤倒地。紧接着,万犯端起枪,朝楼下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