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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厉王装凶,我装瞎 > 第83章 收簧

寅时还差两刻。沈知薇把灯挪到窗台正中,让那扇留了一夜的窗缝恰好透出灯焰。夜风从缝里挤进来,火苗歪了歪,一滴蜡油顺着灯壁滑下,在台面上凝成一小片白。她盯着那点白看了两息,确认位置和预先算好的分毫不差,才转身回到角门边。

角门的栓还是那把旧栓,栓槽里嵌进去的铜簧是上半夜刚装的,她描的尺寸,萧衍打的簧舌。簧舌比旧栓短一指节,卡进槽底时没有声响,门从外头看和往日一模一样,虚搭着,一推就能开。可门扇一旦合拢,簧舌会咬进槽底的缺口,把门从外面别死,不把机括退回原处,铁器也撬不开。锁簧反钓,钓的就是今晚这一推。

案上立着那支从方记烛铺提回来的接应蜡。蜡座底部被她挖空又填平,填得看不出痕迹;纸卷当日就收进了怀里,木签的引线机关也拆了,只剩一根干干净净的木签,斜搭在蜡座沿上。木签底下压着一把旧铜钥匙,露出一指宽绿锈,那是萧衍从更房废锁芯里配出来的母匙,今夜栓槽里那枚铜簧,认的就是这把钥匙。她试过锁、复过位,才把它搁在案角。

方记的规矩是从递话人嘴里敲出来的:蜡芯传纸,半月一换,取货认人不认条子。手势是认人的东西,换个人对上也算不得数,她扮接应客那回,铺子里的人直等到她的手势落了一半才肯递蜡。信物出了岔子,收尾的必得是取货人本人,中间经不得二手。她要赌的就是这一条:蜡座还在案上,那人就只能自己来走这一趟。

检查过墙缝里的细绳,她把绳头掖进灯影,退到门后站定。漏刻的水滴声在黑暗里一记一记砸过来。她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寅时正。

灯焰矮下去的时候,蜡烧到了末段。一颗蓝豆大的光点挣扎了一下,灭了。几乎同一瞬,窗台上的灯也跟着向下一缩,整间屋子沉进漆黑。

这就是灯蜡同熄。

为了让它灭在同一个点子上,她昨天剪短了灯芯,又重埋了蜡底的引线。走的是方记铺里预埋的那套机关,灭得干净利落,和它本来要杀人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屋里那个本该死在黑里的人,还站着。

她站在门后,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角门外传来极轻一声响动,栓头被拨开,门缝里先探进来一只手。指节粗粝,虎口老茧厚实,无名指缺了半截,掌缘沾着蜡屑。那只手缩回去,隔了两个呼吸,重新探进来,没有犹豫,直直伸向案上那支蜡座。

指尖碰到蜡座。整个的,沉甸甸的,没有烧过的痕迹。

那只手顿住了。该摸到的是一截烧残的底座,蜡尽灯灭,杀局已收,案上只该剩一滩凝蜡。可蜡座还立在原处,完完整整。指尖顺着蜡壁往上移,触到斜搭在座沿上的木签,本该烧进蜡芯里的引线木签,此刻干干净净躺在蜡座外头。手指再往下压,碰到木签底下那把铜钥匙。铜锈的凉意爬上指尖。

一只陌生的手,在黑暗里僵了足足一息。

沈知薇等的就是这一息。她拉动墙角的细绳,铜簧在栓槽里弹开,门扇像被外头拽住了猛地合拢,栓头落进新槽,咔的一声脆响。门外有人闷哼,半个身子被门板和门框死死夹住,右臂压在缝里,动弹不得。

她没回头,先吹亮火折子,重新点起窗台上那盏灯。光涌起来的一瞬,缺指者的脸从黑暗里浮出来,瘦长脸,颧骨高,颊上一道旧疤,眼睛狭长,眼底有常年熬夜的青灰。他抬眼,看见灯下站着的人,瞳孔一缩。

这盏灯该灭的。灯下这个人,该在灭灯那一刻死的。可灯亮了,人站着,干干净净,连一丝受伤的痕迹都没有。他喉咙里滚过半点声响,像把一句话咽了回去,最后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你算好了。

沈知薇没答他。她把人从头看到脚:缺了半截无名指的右手,虎口的茧,掌缘的蜡屑。西市烛铺后门那道背影,地窖里递话人供出的指征,和眼前这张脸叠成了一处。三年前青篷车递信的活口,她总算见到了。

巷道尽头响起脚步声。不急,沉稳,像踩着自己心跳的节拍。萧衍从黑影里走出来,玄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腰间的刀没出鞘,就那么沉甸甸地挂着。他站定在角门外,恰好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缺指者看清他的脸,表情变了,带着一种极深的翻涌,像陈年旧痂被人生生揭起。他往门里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萧衍的手上。萧衍的视线先落在那截断指上,再顺着那张脸一寸一寸看上来。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三年了。

缺指者没接话。

萧衍也没再开口。他往前迈了半步,只有半步,周身的气全变了。沈知薇看见他按在刀柄上的指节一根一根收紧,手背青筋暴起,腕子一翻,刀柄握进掌心。灯焰在那股没有声音的压迫里低下来,屋里静得只剩漏刻的滴水。

萧衍。沈知薇的声音不大,稳得像钉进地里,他死了,线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