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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厉王装凶,我装瞎 > 第111章 对弈

阿九辰时三刻来的。

她端着早膳进门,趁布菜间隙低声说了句:“陈管事卯正出的府,往后街方向去了。”

沈知薇对着铜镜梳头,手上没停,只从镜子里看了阿九一眼。“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小厮,也没套车。”

沈知薇把最后一根簪子插进发髻,指尖在簪头停了一瞬。陈管事出府不带人不套车,不像办府里的差事。后街方向没有官衙,倒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旧书铺,墨香斋。萧衍指路时说过的那家。

“知道了。”沈知薇端起茶盏,“昨晚东院有动静吗?”

阿九摇头:“陈管事回来得晚,亥正才熄灯。中间没人进出。”

沈知薇没再接话。阿九退到外间带上门。屋里安静下来,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陈管事出府去了墨香斋,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及时到让她觉得不对劲。她让阿九盯着陈管事的行踪,阿九确实盯了也报了,但陈管事偏偏选在她打算去墨香斋查令牌的这天出府,还偏偏去了同一家铺子。是巧合,还是他已经知道她要去了?

沈知薇把昨夜从东院暗格里拓来的嵌片纹样从袖中取出,对着窗光又看了一遍。双鱼对合纹,水波纹底,中间那道断口干净利落。她昨夜翻遍陈管事的书案和箱子,没找到另半枚嵌片,也没找到任何与令牌直接相关的东西。暗格里的东西被清理得很干净,干净到像是有人提前知道她会来。但那个嵌片纹样不是清理漏掉的,它是被故意放回去的,就像在等她来拿。

沈知薇把拓片折好收回袖中,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不管陈管事是不是故意的,墨香斋她都得去一趟。萧衍指路时说的是“墨香斋的旧档柜,第三层左手边第七本”,她得亲眼看看那本旧档里到底记了什么。如果陈管事真的在那里等她,那正好,她也有话要当面问他。

沈知薇从后门出的府,换了身灰青色棉布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看上去像哪家药铺的帮工。她没带丫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连阿九都不知道她走了。

墨香斋在府后街中段,夹在棺材铺和纸扎店之间,门脸不大,匾额上的漆已斑驳得看不出颜色。沈知薇推门进去时,陈年纸张混着樟木的霉味扑面而来。铺子里光线昏暗,靠墙的架子上堆满线装书和卷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掌柜,正用鸡毛掸子扫书架上的灰。

“客官找什么书?”掌柜头也没抬。

“旧档柜,第三层左手边第七本。”沈知薇直接报了萧衍说的位置。

掌柜手里的鸡毛掸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透过老花镜上下打量她一番。“第三层左手边……”他放下鸡毛掸子,转身往书架深处走,“那本有些年头了,客官稍等。”

沈知薇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铺子里的陈设。墨香斋比她想象中要小,但书架的排列很奇怪,靠墙的主架只有两层高,往里走还有一道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是通往后堂。

掌柜在书架前翻了半天,抽出一本灰蓝色封皮的簿册,封面已磨损得看不出字迹。他拿着簿册走回柜台,却没直接递给沈知薇,而是搁在柜台上,手掌压着封面。“客官是头一回来吧?这书铺的规矩,客官可晓得?”

“什么规矩?”

“旧档不外借,只能在铺子里看。一炷香的时间,十两银子的押金。”掌柜的目光落在沈知薇袖口露出的一截素银簪子上,“客官要是觉得贵,那边架子上有新刻的话本,三文钱一本。”

沈知薇没接话,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搁在柜台上。掌柜看了银子一眼,没拿,反而把手从簿册上移开了。“后堂有位客人,说是在等一位拿双鱼牌子的客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位客人交代了,要是您来了,请您到后堂一叙。”

沈知薇的手指停在银子上面,没有收回来。后堂有人在等她,拿双鱼牌子的客官,这句话的意思是,陈管事不但来了墨香斋,还提前跟掌柜打了招呼,让她一进门就被引到后堂去。她抬起头,看向那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的光稳稳的。

“我要是不去呢?”沈知薇问。

掌柜把簿册往她面前推了推:“那您就在这儿看,看完了走人。那位客人说了,不强求。”

不强求。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给了她选择,但沈知薇心里清楚,从她踏进墨香斋的那一刻起,选择权就不在她手里了。陈管事既然能在铺子里等她,说明他早就知道她会来,不是今天猜到的,而是从昨夜她翻过东院暗格之后,他就已经算好了这一步。

她拿起柜台上的簿册,翻了两页。里面记的是司天监某年的星象观测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干支,夹杂着一些手写的批注。沈知薇合上簿册,放回柜台。“带路。”

掌柜点了点头,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门后是一条窄走廊,左手边的门开着,里面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陈管事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册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伸手把桌上的册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下面压着的一样东西,半枚双鱼嵌片。铜质的,水波纹底,断口处的纹路与沈知薇袖中那枚拓片上的纹样严丝合缝。

沈知薇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迈步走了进去。掌柜没有跟进来,从外面把门带上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方桌。茶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杯壁是烫的,茶是刚沏的,陈管事算准了她会来,连茶都泡好了。

“王妃请坐。”陈管事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姿态也挑不出毛病。但桌上那半枚嵌片摆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下人对主母的礼数,这是设局者对入局者的招呼。

沈知薇没坐。她站在桌前,目光从嵌片上移到陈管事的脸上:“陈管事好雅兴,大早上跑到书铺来喝茶。”

“老奴不敢。”陈管事垂着眼,“只是凑巧路过,想着王妃兴许会来这儿查点东西,就顺道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