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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厉王装凶,我装瞎 > 第126章 窑底

三更的梆子响过,城南赵家窑一带彻底沉入黑暗。

沈知薇贴着巷墙走,脚下避开碎瓦和枯枝。白天奶娘给的地图画在脑海里,赵家窑废弃后,正门被木板钉死,但后墙有一道暗门,是当年窑工往外运次品用的。

她摸到后墙时手指触到砖缝里嵌的铁环。暗门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门板上的铁锁已经锈得看不出原色。

钥匙插进去的瞬间,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沈知薇停住,屏息听了三息。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野猫的叫声。

她转动钥匙,锁舌弹开,暗门向内推开一条缝。

一股霉味混着烧焦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侧身挤进门,反手把暗门带上,从袖口抽出火折子,轻轻一晃。

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个扇形。

库房比她想象的大。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满地碎陶片上。正中央是一个废弃的窑炉,炉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四周散落着木架残骸,有的烧成焦炭,有的歪倒在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沈知薇蹲下,手指抹了一把地面。

灰尘底下是烧焦的木屑和碎布片,火灾留下的痕迹,和奶娘说的一致。城南火灾烧死了两个“不知名流民”,但奶娘没说赵家窑的库房本身也被烧过。

她站起来,沿着墙根往深处走。

火折子的光照到北墙时,她看见一排木架。

架子上的陶器大部分碎了,但有几个还完好地立在原处。沈知薇走近,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陶碗,翻过来看底部。

碗底压着一个花枝纹,三瓣小花,枝蔓缠绕,线条流畅。

她的手指停在纹路上。

和萧衍给的那枚花枝印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知薇把陶碗放回原处,继续往架子深处翻。第三层架子最里面,灰尘比其他地方薄,有人最近动过。

她伸手探进去,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拉出来一看,是一块手掌大小的泥坯,已经干透但还没烧制。泥坯表面刻着花枝纹,线条比陶碗上的更深、更精细,像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赵家窑·甲等·花枝。”

沈知薇把泥坯对着月光仔细看。刻痕的边缘有细微的毛刺,不是模具翻印,是手工刻的。也就是说,花枝印章的纹样是赵家窑的窑工亲手刻出来的,不是批量制作的。

她把泥坯包进手帕,塞进怀里。

架子最底层还有一个木匣,匣盖半开,里面垫着发黄的绒布。绒布上压出一个印章大小的凹痕,但印章本身不在里面。

沈知薇拿起木匣,对着光看内壁。绒布上落着几点干透的朱砂印泥,颜色暗红偏紫,和她在旧库房暗格里找到的那封信上的印泥颜色一致。

花枝印章确实出自赵家窑,而且曾经就放在这个木匣里。

她放下木匣,继续往库房深处走。

窑炉后面有一个小隔间,门板烧掉了一半,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板歪在一边。沈知薇侧身钻进去,火折子的光照亮了隔间内部。

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摊着几本烧焦的账簿。

她走到桌前,翻开最上面一本。

纸页烧得只剩一半,边缘焦黑,一碰就掉渣。但中间部分的字迹还能辨认,是药材采购记录,日期从九年前到八年前,每季度一笔,药材名称和数量和王府旧库房里那本禁药记录完全吻合。

沈知薇一页一页地翻。

第八页中间,一行字旁边有批注。

笔迹细瘦,撇捺收尾处微微上挑,和方怀瑾留在医方集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批注写的是:“此批白芷含水率偏高,需晾三日再入药。”

沈知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方怀瑾来过这里。他不只是来过,他在赵家窑的药材账簿上做批注,说明他参与了禁药的入库前检验。白芷是禁药配方里的辅料之一,含水率影响药效,他是在替赵家窑把关药材质量。

她继续往后翻。

第十三页,又有一行批注:“城南陈记药材铺,本批当归可入药。”

城南陈记药材铺,这个地名让她想起奶娘说的:“赵大柱关窑前半年,频繁往城西跑,见一个腿脚不便、拄拐的人。”

方怀瑾腿脚不便,拄拐。

而他在账簿上批注的药材铺,在城南。

沈知薇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袖口。

她刚要合上账簿,余光扫到桌角一个东西。

一个白瓷药瓶,瓶口塞着木塞,瓶身烧得发黑。

她拿起药瓶,拔开木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苦味混着焦糊味,是烧过的药材残渣。她倒出一点在掌心,用手指碾开。粉末里掺杂着细碎的植物纤维和白色颗粒,白色颗粒遇水即化,是白矾。

白矾是禁药配方里的助燃剂,加速药效吸收。

沈知薇把粉末包进另一块手帕,和泥坯、账簿残页放在一起。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隔间,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砖。

砖面比其他地砖低了一截,边缘有撬过的痕迹。

她蹲下,用火折子照了照。砖缝里的灰浆是新填的,颜色比周围的灰浆浅,表面没有积灰,最近有人撬开过。

沈知薇从发髻里拔出一根银簪,沿着砖缝撬了几下。灰浆松动,她用手指抠住砖边,把整块砖提了起来。

砖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封叠好的信。

信纸泛黄,边缘烧焦了一部分。她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内应不止,”

后面的话被烧掉了,只剩焦黑的纸边。

沈知薇把信纸对着月光,试图辨认烧焦部分的字迹。但火势太大,纸页烧得只剩三分之一,完整的内容根本无法还原。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又翻回正面,仔细看“内应不止”后面的残留笔画。烧焦的边缘处,隐约能看见一个竖钩的尾巴,像是“于”字或者“子”字的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