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一生一世。”
苏青笑着，低头喝了一口茶，缓缓收了领域。陈凡猛地清醒过来，冷汗蹭的冒了出来，他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喉咙，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九岁孩子。
房顶上，单鹰阴沉着脸，看着下方的陈凡那张煞白的脸。他深深皱着眉头，看了许久，直到苏青抬头，人畜无害地微笑着像他招手打招呼，他才转身，几个起落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你知道怎么养花吗？陈凡。”苏青放下茶杯，两条腿吊在悬空的木阶外，随意地晃动着。
陈凡扭头，看见院落中的槐树树干中央裂开一条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扭曲的树根破土而出，卷起草丛中的两截尸体塞进那大口中凶狠地嚼着。骨头碎裂，血液迸出，乱七八糟的声音中，小王爷眯起了眼睛，颇为享受似的哼着歌儿。
“二月江南莺乱飞，百花开树柳依依……”
陈凡喉中腥甜翻涌，“噗——！”地一声，竟喷出一口鲜血，随后身子一歪，昏死在那长满芳草的土地上。意识在逐渐消失，可他还是听见了：土地吮吸血液时，抽动的肌肤散发出的嗜血和贪婪的气息。小王爷坐在暖黄色的灯笼下，正在剥荔枝吃。
似乎是一颗荔枝核儿，掉落下来，一直滚到他的眼前。他总觉得他是看见了的，那哪是什么荔枝核，分明是……父亲的眼珠啊……
车队出城数十里，枳子城方才送走了最后一辆送婚的马车。那车里塞满了怪力乱神的妖怪小说，听说是那位九王爷临走时将夜市洗劫一空，还点了名要那旧书摊的闲书。
众人像送瘟神似的，将这位盘踞在枳子城十九年的黑暗势力头子送走了。多年后，人们回想起来这件事，大多都会苦笑着摇摇头，说，当时那位没有走，该有多好多好，如此云云。
“单鹰……不，以后，要叫你夫君了呢。”鹿漆白嫩的小手搂着单鹰结实的肩膀，声音小小的，在黑暗中说着悄悄话。
“认识漆儿，得有十几年了呢。”单鹰轻轻亲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慢慢回忆着往事。
“嗯啊，那时候，妾身已经在苏青身边做事了呢……小时候，你和苏青总是打架……每次都是苏青被你打得到处跑，有一次我还听苏青说，要不是你手下留情，他都死了好几回了呢。”鹿漆用头顶着丈夫的胸口，小水牛似的撞了两下。
“嘁，那家伙……”单鹰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刚想如平常一样冷嘲热讽几句，忽然想起，那人，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枯草河那边了。
“以后，见不到了呢……”他搂紧了妻子，喃喃自语道。
“听说大云国在南边，海域宽广，气候宜人……苏青他，应该喜欢吧。”鹿漆眨着眼睛，棕色的睫毛像浓密的小刷子，挠的单鹰的胸口痒痒的。
“但愿吧……”单鹰放开妻子，悉悉索索地穿上衣服下了床。他点起一根红烛，借着微弱的光，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铁盒被红绳子缠着，绳子上一个坠着银钥匙。鹿漆疑惑地看着夫君，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那家伙，临走前还怕咱们没地方住，把他的王府给咱们了，说是要咱们给他看家呢。”单鹰捧着盒子，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那把银钥匙。
“我知道。”鹿漆轻声说：“这盒子里，是地契吗？”
“不。”单鹰神色复杂地回答道。
“这里面，是大炎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