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一蜷缩在儿童病床上，苍白的脸几乎与枕头融为一体，唯有睫毛在监护仪的蓝光里微微颤动，像只折了翅的蝶。
他忽然想起在寺庙里，她跪在蒲团上的背影——挺直的脊梁，垂落的青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露在外面的脸上、胳膊上、手上，都是被打后的伤痕，头上用白色纱布缠着。
他这种见惯生死的人，看到这样的照片都觉得心颤。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对一个孩子下了这样的手。
第二张是一张病历，上面竟然是九岁的小一一被饿了三天三夜。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一个孩子承受如此多的苦难。
他突然想起在寺庙里，一一诵经时那平静又虔诚的模样，或许那时的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寻求内心的安宁。
接下来的照片，他都不想再看。
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又一次响起，他打开一看，是宁墨发来的消息。
宁墨：“一一的记忆力很好，她两岁时我姐没的，她都记着我姐去时在医院发生的事情。”
一个记忆力超群的孩子，想来痛苦比普通人加倍吧。
“那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于轲打下这行字，又删掉，最终只发了句，“她现在，还好吗？”
宁墨的回复很快，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他心里：“不算好。她小时候被虐待，留下了心理创伤，医生说是PTSD。九岁暑假她出院没多久就和我说要去出家，后来就把她送到了普寿寺。”
于轲：“她那小……在寺庙里，都做什么？”
宁墨：“诵经，抄经，有时候会帮着整理经书。她喜欢安静，寺庙里的师父们都很照顾她。”
于轲的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一一跪在佛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株不肯弯腰的竹。那时的他只觉得她倔强，却不知那倔强背后，藏着多少对世界的失望。
“她……真的想出家？”他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宁墨：“或许吧。对她来说，寺庙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轲沉默了。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病历上的日期，看着一一从小到大的模样——从那个蜷缩在病床上、苍白得像纸的孩子，到如今跪在佛前、平静得像水的女孩。
他突然明白，她不是在寻求安宁，她是在寻找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理由。
于轲关掉手机，靠在车座上，闭上眼。
他一个听众，都觉得这一切太沉重了。
赵一一躲到寺里每天吃斋念佛，心里越来越平静。
可是晋省的赵家却是鸡飞狗跳。
赵老三从拘留所出来就给赵家打了电话，赵老太赵老头两人是真疼自家这个姑娘。别看她骂赵一一赔钱货骂得欢，可是她自己的姑娘却是一句也舍不得骂，一点委屈舍不得让她受。
更是因为赵一一，这些年不招老大待见，跟着女婿到了津市，又是孩子又是生意，回来就少了。
“什么！她个小贱人竟敢把你送进派出所，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有这胆子啊！”赵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听了姑娘哭哭啼啼的诉说，心里又气又急，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赵兴。
赵兴那孩子多好啊，就因为那个贱丫头，被判了一年，在里头吃了不少苦头。要不是有老头子压着老大，老大四处托人找了关系，听说怎么也得判个三年呢。
她们赵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老大当初娶了宁画那个短命鬼，没给他们老赵家留下儿子就走了，生了女儿还是一个霉鬼，这些年把家里克得是鸡犬不宁。
赵老头听着女儿的哭诉，直接拿起手机给老大打了一个电话，“你回来一趟。”
赵老大听了长长叹口气，不用想，一定没有好事。
一一高考成绩出来还是小意给她打的电话，这个时间录取通知应该到了，也不说和家里说一说。
想到这里拿起手机给一一打过去，结果手机关机。
又调出老傅手机打了过去，“老傅，一一手机怎么关机？”
“赵总，一一去普寿寺了。”
“她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吗？”
“下来了，ZG政法大学德语专业。”
赵森钰知道了想知道的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办公桌上，学校不错，可是这专业……
也不知道宁墨怎么给一一选的学校，明明看着分数就知道上不了政法大学的法学专业，还报什么政法大学。
家里的事没有一样顺心的。
小意那孩子这两天闹着要去京城上学，没有京城户口去上什么学。又想到媳妇昨晚劝他的那些话，这些年老太太是越来越佐性了，拼命想着从他这里划拉东西给老二，老爷了也由着老太太的性子。
以前他就一一一个姑娘，划拉就划拉了，现在他也是有儿子的人，生生那孩子一看就知道是被养废了。
十个生生也比不过小意。
一一虽然是女孩子，可也比十十生生强，他的两个儿子不能说是人中龙凤，可是智商绝对不低。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心肝子。
也许媳妇说的对，离得远了，事是不是也就少了。
想到就做，拿起电话打给老同学。
王飞飞和父母旅行回来，直接就到了首都的家，这房子是舅舅给表姐买的，结果表姐回国不到两年又被派到德国分公司。
这房子租出去舍不得，空了一年多了。
舅舅听到他们要买房子，就把这处房子的钥匙给了他们，这几年楼市跌的厉害，等她毕业确实要留在京城发展再来，不然买来放着真不适合。
这些年她不在意，反正前面的父母。
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一一打过去，还是关机。
唉，她可能又去闭关了。
一一真是倒了霉有那样一个爸爸。
一一爸爸太没用了，一一被他爸妈欺负成那样，不帮一一就算了，还帮着他爸妈。
她可是听她爸说了，一一爸爸还帮打了一一的那个司机跑关系，少判了两年。
赵老头还给那个司机家送去慰问金，都成了他们那一片的笑话了，那老头还不自知。
赵家老两口也算奇葩，一一吃喝都是墨舅舅的。
初中时候住的房子也被他们硬要过去给了大孙子，现在住的那也是墨舅舅买的，上次去闹也是要把墨舅舅给一一买的房子硬要过去。
也不知道老赵家是穷的要讨饭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