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悲痛”接受了这个结论,没几天就将夏富贵火化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幕,仿佛他从未在这世上掀起过那些肮脏的波澜。
只有后院那段旧楼梯,偶尔在夜里被风吹过,发出几声响动,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葬礼的最后一把火烧尽时,夏富贵那些旧衣物、泛黄的奖状,连同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都成了灰烬,被风卷着散在空地里。
王凤娇站在院子里,望着那堆余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两个儿子说:“这地方待着堵心,总想起以前的事,咱们搬走。”
这屋子毕竟出过横事,邻里间难免有闲言碎语,房子最终没能卖掉。
但他们没含糊,锅碗瓢盆、被褥衣物,能带走的都打了包,一辆卡车来来回回跑了两趟,屋子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些带不走的旧家具,蒙着灰,像被遗弃的孤儿。
夏富贵就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自己的“尸体”被抬出去时,那僵硬的姿态;看见那些他穿了大半辈子的衣裳被扔进火堆,火苗舔舐布料的样子;
看见王凤娇指挥着儿子们搬东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急得想吼,想冲过去拦住他们——这是他的家!
这些是他的东西!
可他一抬脚,就径直从王凤娇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的愤怒,他的不甘,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直到卡车发动,王凤娇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房子,转身上了车,车屁股冒着烟,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夏富贵才猛地意识到,他们真的要走了,要把他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鬼)留在这里。
一股狠劲从心底窜上来,他想报仇,想让他们不得安生!可他只能在屋子里打转,撞向门窗,却连一道影子都留不下。
他试着往门外飘,刚过门槛,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狠狠弹了回来。
他被困住了。
困在这栋他曾经以为是“家”的空屋子里,出不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一年,夏富贵已经分不清了。
屋子里的灰尘越积越厚,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阳光透过蒙尘的窗玻璃照进来,能看见无数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他的怨念没随着时间淡去,反而像疯长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
他恨王凤娇的绝情,恨那两个“孽种”的狠心,更恨自己到死都没能争过他们,到了阴曹地府(如果这算的话)还要受这份困厄。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飘到那面蒙尘的镜子前,想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却只在镜面上看到一片模糊的虚影,淡得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
他慌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
就算已经成了孤魂野鬼,就算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他也没想过会彻底消失。
他怕了,怕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连最后一点念想,一点恨,都留不住。
他开始疯狂地在屋子里冲撞,想抓住点什么,想证明自己还“在”。
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和他那越来越透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