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失态,不能在这里暴露分毫。
夏富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汹涌的杀意。
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本以为寻仇之路会漫长而艰难,却没想到刚踏入这座城市,就遇上了沈聿,还能这样顺理成章地站在这两个仇人的面前。
沈聿要对付他们,他要他们偿命。
他们想让其消失的,竟是同一批人。
这么说来,他们倒是天生的同盟。
夏富贵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要将掌心的刺痛刻进骨血里,时刻提醒着自己。
沈聿没再多问,目光转向刚走到厅中的两人,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一下,这位是夏吴思。”
随即又转向夏富贵,“这是沈月殊,沈念。”
沈月殊,沈念……
夏富贵在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没想到他们都把姓给改了。
沈月殊和沈念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看向沈聿时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只是目光扫过沈聿身边的夏富贵时,两人都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方才那匆匆一瞥,已经足够让他们心头震动。
夏富贵生得极惹眼,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梁秀挺,唇色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桃花,肌肤在厅里柔和的光线下透着细腻的白,连微微垂着的眼睫都像精心描画过,长而密,一动便如蝶翼轻颤。
真真是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带着种不染尘埃的美。
两人都在心里悄悄惊叹,大哥身边竟会有这样好看的人。
沈月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沈念则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谁都不敢再抬头,生怕那目光太过直白,显得唐突了对方。
可夏富贵的视线,却一瞬不瞬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得那样认真,仿佛要将这两张脸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骨子里。
沈月殊的锋锐,沈念的清隽,此刻在他眼中都蒙着一层血色。
任谁来看,这都是两个家世优越、模样出众的青年,温和有礼,甚至带着点未脱的青涩,怎么看都和“杀人犯”三个字沾不上边。
可就是这两个人,亲手将他推入了冰冷的深渊。
夏富贵的指尖在掌心又掐深了几分,血腥味似乎又在鼻尖弥漫开来。
他忽然想,这两个披着光鲜皮囊的恶魔,夜里会不会做梦?
会不会在某个惊醒的瞬间,想起曾经对他做过的那些事?
会不会有那么一秒钟,后悔过当初的残忍?
恐怕不会吧。
他看着沈月殊端起茶杯时稳得不见丝毫晃动的手,看着沈念垂眸时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们活得这样坦荡,这样心安理得,仿佛他那条被轻易碾碎的性命,不过是路边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大哥,这位是你朋友……”还是沈月殊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依旧没敢往夏富贵那边落。
沈聿淡淡颔首:“是,他以后会在我们家住段时间,你们多照拂着点。”
“好。”沈月殊和沈念齐声应下,只是那声应和里,都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夏富贵看着他们这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嘲。
照拂?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刽子手,能怎么“照拂”他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