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宴会厅起,夏富贵就注意到他了。
沈月殊的视线总像带着钩子,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艳,有挣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一看便知心不在焉。
走到走廊拐角时,夏富贵忽然停下脚步,借着整理耳坠的动作,转头看向露台的方向。
他的目光与沈月殊撞了个正着,随即微微蹙起眉尖,眼神里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无声地求助。
那眼神极快,快得像错觉,却精准地扎进了沈月殊眼里。
他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琥珀色的液体溅出几滴在昂贵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安?求救?
沈月殊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半步,想去追,却又猛地顿住。
他看到那侍者回头催促,夏富贵顺从地跟着走了,背影纤细,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一股莫名的焦躁瞬间攫住了他。
夏富贵被带进一间休息室,门刚关上,刚才那个染着金发的男人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夏小姐,别来无恙啊。”
夏富贵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你们想干什么?沈聿马上就会来找我。”
“沈聿?”金发男嗤笑一声,步步紧逼,“等他来的时候,说不定我们正‘相谈甚欢’呢。”
旁边的几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目光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夏富贵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在等,等那个被他眼神勾动的人闯进来。
果然,没等那金发男靠近,休息室的门就被猛地踹开。
沈月殊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着骇人的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兽:“你们想对她做什么?!”
金发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沈二少?这没你的事,滚开。”
“她是我大哥的人!”沈月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们动她试试!”
“你大哥的人又怎么样?”金丝眼镜男慢悠悠走出来,“一个没根没底的金丝雀而已,沈二少犯得着为她跟我们翻脸?”
“我让你们滚!”沈月殊的声音里带着暴怒,猛地冲上前,一拳砸在金发男脸上。
休息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桌椅翻倒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还有男人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夏富贵趁着混乱退到角落,冷眼看着沈月殊像疯了一样跟那几人缠斗。
他算得没错。
沈月殊对他那点心思,足够让他在关键时刻冲出来。
这几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家里有几分势力就无法无天,沈月殊冲动之下跟他们动手,无论输赢,都讨不了好。
若是沈月殊占了上风,失手伤了人,那几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沈聿也会想办法,牺牲他这个本就不算受重视的二弟。
若是他落了下风,被这几人打成重伤,甚至……死了,那更好。
沈聿自然会替“女朋友”出头,这几人背后的家族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沈聿的手段。
而他,不过是个受惊的受害者,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夏富贵看着沈月殊被两人缠住,嘴角挨了一拳,渗出血丝,却依旧红着眼不肯退让,眼底那股执拗的保护欲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愚蠢。
夏富贵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意。
这场戏,他看得很满意。
至于沈月殊的死活?
从他当初动手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