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世代从军,根基稳固,朝中大半武将都与秦家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旧部、门生更是遍布朝野。顾庭轩虽已将秦家满门拿下,可终究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将满门抄斩,反而一直拖着案子不判,就是怕逼反了秦家旧部和秦怀瑜,动摇朝堂和边疆安稳。
更有意借秦峦山之事,逼出秦家旧部,好借机铲除,彻底坐实秦家通敌叛国、培植党羽的罪名。谁知如今秦峦山案发已近两个月,除了几个中立老臣和耿直御史上疏案情重大,请旨宽限查实,其余旧部竟无人贸然出头,更未有人借机举事。
秦峦山又不肯画押,偏他大功,又不能动用刑罚逼供,一时让顾庭轩无着落之处,案件一直僵持不下,因此难免日日烦闷。正端坐承明殿,翻着三司提交的可有可无的军中各将领军士的口供,全是关于秦峦山日常待人接物的琐碎闲话。
秦峦山一向行事谨慎,连日常治军、调兵训练、用人接物、交际往来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所有往来公文书信都清楚明了,无半分逾矩之处。
顾庭轩将案卷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只看得心头火起,原想着通敌案陷入僵持,从他事上寻求突破口,谁知所有方向查下来依旧毫无破绽。
听得内侍通报,说淑妃娘娘求见,便将案卷扔在御案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声宣了入见。
淑妃一身烟霞罗衣裙,珠翠环佩叮当,步态款款行进来,行过礼后,便亲手将绿豆羹奉到御案前,柔媚笑道:“皇上,近日天热,臣妾亲手煮了绿豆羹,特送来给您消消暑。”
顾庭轩接过绿豆羹浅啜一口,心中的烦躁才稍缓了几分,抬手抚上她的手背,“大热的天气,你怎么过来了?”
淑妃柔声道:“臣妾见陛下连日操劳,放心不下才过来送碗绿豆羹。臣妾瞧您,眼睛都熬红了,也要保重龙体才是啊。不若让臣妾给您按按头,也好松快松快。”
顾庭轩心头稍霁,便也没拦着,任由她走到身后给自己按揉眉心。
淑妃轻轻按揉,指尖划过他紧绷的额角,见他闭着眼,神色舒缓,才小声叹道:“臣妾瞧您近日为国事烦闷,实在心疼。说起来,安王也是,秦家通敌叛国,十恶不赦大罪,安王妃再是外嫁女,也是秦家血脉。安王偏留她安居王府,还留她王妃尊位,让您在朝臣那里承担这般多的压力。”
顾庭轩淡淡道:“秦氏外嫁从夫,律法之上,本就不缘坐外嫁女,况且她本身无过,又有‘三不去’,安王为免非议薄情,留她在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淑妃指尖一顿,又软着声音续道:“皇上说的是,只是臣妾见您这般忧心,忍不住多嘴一句。这秦氏终究是秦家的骨血,秦家犯下这般大罪,若再留她亲王正妃尊荣,朝臣议论纷纷,于陛下圣名有损。况且秦氏是秦峦山的掌上明珠,最在意之人,若是她安居正妃之位,秦峦山笃定她安稳顺遂,自然有恃无恐,才敢负隅顽抗,不肯认罪。若能断其念想,说不得案子也将有进展了。”
顾庭轩闻言缓缓睁开眼,眼底深沉不明,缓缓开口:“哦?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淑妃闻言,微微俯身,在顾庭轩耳畔低声道:“皇上,秦峦山戎马一生,铁骨铮铮,不惧生死、名声,可他唯独牵挂骨肉至亲,尤其是秦氏这个嫡亲幼女。只是秦氏身居正妃之位,有宗法、玉牒身份护着,他便笃定了陛下仁厚,不会牵连宗室、苛责亲眷,才敢这般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