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位于华山最高峰的背阴处,崖边风大,整日里松涛簌簌,只有一个简陋的石洞。头半个月两人除了练功便是对着崖壁发呆,令狐冲本就爱闹,哪里耐得住这份寂寞,整日里握着剑在崖边琢磨招式,有时练得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
这日午后,令狐冲又在崖边演练宁中则教的玉女十九式,练到第三招“截手式”时总觉得衔接不畅,反复练了十几遍还是觉得别扭,忍不住嘟囔:“这剑招总觉得哪里不对,要是能再灵动些就好了。”
霍晓川听他念叨,心里早有计较。他从前读遍华山典籍,知道思过崖的隐蔽石洞里藏着剑宗前辈遗留的剑法刻石,便笑着拍了拍令狐冲的肩膀:“大师兄,我之前偶然听老一辈的弟子提过,这崖上有个石洞,里头刻着不少精妙剑招,咱们不如找找看,说不定能解了你这招式上的困惑。”
令狐冲眼睛一下就亮了,当即扔了手里的草茎,催着霍晓川带路。两人沿着崖边找了小半个时辰,果然在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地方摸到了石洞入口。搬开堵在门口的碎石钻进去,就见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招式,从五岳剑派的各路绝学,到旁门左道的奇诡剑招应有尽有,每一招旁边还注着拆解的法门,看得令狐冲大呼过瘾。
接下来大几月的时间,两人便天天泡在石洞里研习刻石上的剑法。霍晓川本就对各家剑法了然于胸,时不时给令狐冲点拨其中的关窍,两人对着石壁反复拆解演练,把石壁上的招式摸得烂熟于心,令狐冲之前觉得滞涩的玉女十九式,也被他融会了石壁上的巧劲,使得灵动了不少。
这日两人正在洞里演练刚摸透的破解嵩山剑法的招式,令狐冲一式“苍松迎客”递出,被霍晓川斜斜一剑挑开手腕,正哈哈大笑间,忽听得洞口传来一声轻笑:“两个小娃娃倒是有福气,误打误撞找到了这处宝贝,居然还能把这些招式悟得这么透彻。”
两人都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洞口站着个青袍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星,正抱着胳膊看着他们笑。令狐冲愣了愣,刚要开口问是谁,霍晓川心里已经明了——这位便是隐居在思过崖多年的风清扬。
风清扬缓步走进来,目光先扫过洞壁的刻石,又落在两人手里的剑上,点了点头:“令狐冲这小子我观察了几日,倒是个对剑上心的料子,就是被岳不群那死脑筋教得太迂腐了。”他说着转头看向霍晓川,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木剑上,“你方才那挑腕的招式,倒有几分无招的意思,用木剑练几招给我看看。”
霍晓川也不推辞,拔出腰间的木剑,随手就演练了几招刚从石壁上悟到的剑法。他本就浸淫剑法多年,基础打得极牢,木剑在他手中举重若轻,剑招看似是石壁上的路数,却又被他改得更圆融随意,连最基础的“白云出岫”都使得行云流水,半点滞涩都无。演到最后,他剑势一转,不自觉带出了几分后世剑法的巧劲,木剑扫过地面的落叶,竟将落叶齐齐钉在了崖壁上。
风清扬眼睛一下就亮了,上前两步盯着霍晓川,声音都带了几分激动:“好!好!好小子,你这剑法造诣,比令狐冲这小子强了何止一筹!岳不群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苗子居然让你藏拙藏了这么多年!”
他越看越满意,抚着胡须大笑:“我这辈子隐居在此,本以为独孤九剑就要随我埋进黄土了,没想到今天一下撞见两个好苗子!怎么,你们俩愿不愿意跟我学一套天下第一的剑法?”
令狐冲听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弟子愿意!多谢前辈!”霍晓川也跟着跪下行礼,心里暗自庆幸,这趟思过崖果然来对了。
风清扬见两人答应得爽快,脸上笑意更浓,转身指着石壁笑道:“这些剑宗众人刻下的招式你们既然已经摸熟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咱们今日就开始讲独孤九剑的要义。”
接下来的日子,风清扬便在石洞里给二人传剑。独孤九剑讲究“无招胜有招”,只讲剑意不讲招式,令狐冲天性跳脱不受拘束,刚好合了这剑法的路子,进境奇快,往往剑意指点一遍就能摸透大半。霍晓川却反其道而行之,进度慢得惊人,他总执着于把每一丝剑意都拆解到最基础的剑理里,总诀式反复背了数百遍才敢碰第一式,破剑式的三百六十种变化更是练到手腕发酸才肯往下学,半分取巧的心思都无。风清扬见他这般扎实,反倒越发赞赏,常常陪着他抠到细微处,偶尔他提出的剑理疑问,连风清扬都要抚着胡须思索半天,连声叹他是天生的剑痴,肯下笨功夫。
过了三个多月,令狐冲已经把独孤九剑的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等前七式都学了个通透,随手施展出来便有行云流水之妙。霍晓川却只堪堪把总诀式练到化境,前几式的每一处变化都刻进了骨子里,虽剑招看着远不如令狐冲灵动,却胜在每一处剑意都扎得极稳,半分破绽都无。风清扬看着两个人练剑,一个天纵奇才一个稳扎稳打,越看越是欣慰,只觉得自己这门剑法终于有了两个能传下去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