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那个穿灰衣服的，人艺的人，演技没得挑。”
“你怕他？”
“怕什么。演戏又不是比谁资历老。”屈楚萧往后一靠，两只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看着穹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灯光架，
“选角这种事看缘分。导演觉得你是，你就是。导演觉得你不是，你演得再好也没用。所以我不担心别人——我只要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就行了。剩下的交给导演。”
他侧头看了顾寻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也不像紧张的人。你看剧本看了多久了？”
“试戏剧本吗？看了两天。”
“我是一周。剧本都快翻烂了。”屈楚萧把矿泉水瓶捡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紧，把瓶子往空中抛了一下又接住，“你真的勇诶——拿个剧本看两天就敢来试科幻片的男一号？你现在在拍戏吗？”
“现实主义题材。讲卖仿制药的。在南京拍的。”
“跟谁搭戏？”
“徐峥。”
屈楚萧挑了一下眉毛，那个表情就像是突然发现和你一起啃馒头的兄弟是首富儿子一样。
他把椅子往顾寻这边又挪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跟徐峥搭戏什么感觉？他是不是特别严格？台词不行他会不会让你一直重来，重来，重来，直到你说对为止。”
“挺严的。废话不多，只要你不出错，他不会骂你。每一条意见都是具体的，是让你知道改的方向在哪里的。只要不傻，听懂就是听懂，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听懂就是听懂，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屈楚萧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导演都这么说。我们学校有个老师也是——每次看我们排练的时候在下面喊‘别想！直接做！想太多就僵了！’我当时还不信，后来有一次排小品，我站在台上想了半天该怎么走位，结果一走就顺拐了。后来干脆不想了，反而顺了。你平时除了拍戏还干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篮球、吉他、钢琴、摄影我都碰一些。”
“真的？你还打篮球，打什么位置？”
“组织后卫。”
屈楚萧的眼睛亮了。他把矿泉水瓶往地上一搁，整个人从椅背上坐起来，两只脚踩在地上，身体往前倾。
“我也打篮球，我小前锋，在中戏我还进过系队儿呢，到时候一会儿出去了，咱俩加个微信，然后有时间约一下咋样。”
他还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手腕下压，手指跟随，姿势很标准。
“郭帆导演也喜欢打球你知道吗？他以前拍戏的时候，剧组休息他就拉着演员打篮球，场务在旁边等着收工，他还在投三分。有机会咱们一起打一场——你试完戏要是还有时间，门口有个球场。”
“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打完球别跑，我超强，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中戏流川枫。”
屈楚萧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客套的社交笑容，是那种找到球友之后发自内心的笑。
然后他站起来，把矿泉水瓶往垃圾桶里一扔，瓶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哐当一声掉进垃圾桶里。“九号快到了。你先去准备。加油，咱俩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