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条”的外号从《药神》剧组跟着他来到了《流浪地球》剧组——因为他经常第一条拍摄就达到不错的效果,除了一些较为复杂的戏份需要多保几条,大部分时候他往那儿一站,就是刘启。
这个外号最开始是宁浩在南京叫的,后来徐峥也跟着叫,再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到了青岛。某天赵今麦在片场听到副导演喊“顾一条”,疑惑地问是什么意思,副导演说就是他演戏经常一条过,赵今麦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当天下午她自己也一条过了两场戏,收工之后她跑到顾寻面前,叉着腰说:“顾一条,我今天也是一条过了——这个外号现在有我的一半。”
顾寻想了想,说:“那你就是赵半条。”
“凭什么你是一条我是半条?”
“因为你先叫了我一条,你只能是半条。数学上这是公平的。”
“你这是哪门子数学?”
“地下城数学。”顾寻面不改色。赵今麦气得用剧本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在自己的剧本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目标:从赵半条升级为赵一条。”
与此同时,顾寻的状态也带动了其他演员的表现。
赵今麦的朵朵越来越自然,从最开始需要郭帆反复调整节奏到现在大部分文戏都能在两条之内通过。
吴孟达跟顾寻的祖孙戏也成为剧组每天收工后的热门话题——场务组的小王说,每次拍韩子昂和刘启的对手戏,监视器后面都会围一圈人,比看放映还热闹。
这不仅节省了时间,也提升了整个剧组的效率。
“Cut!今天收工!”在拍完一段顾寻和赵今麦穿过地下城街道的戏份之后,郭帆站起来宣布今天的拍摄到此结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今天的进度又比预期提前了。
整个剧组瞬间充满开心的氛围。场务开始拆灯架,灯光师哼着歌收反光板,摄影师把今天拍的素材在监视器上快速过了一遍,对旁边的摄影助理说这一条可以剪进预告片里。
刚刚卸完妆的顾寻正帮着场务老师收拾散落在街道布景里的道具——几个被群演踩歪了位置的金属桶、一盏被撞歪的道具吊灯、还有赵今麦落在椅子上的半瓶矿泉水。他把矿泉水瓶捡起来,拧开盖子浇在墙角那盆假花上——那是布景里唯一一株“植物”,塑料叶子被灯光烤得微微发烫,水浇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嘶响。
副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对讲机上还挂着一根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笔帽——他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咬笔帽,今天的拍摄显然不紧张,笔帽完好无损。“小寻,郭导让你过去一趟。”
顾寻点点头,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朝导演棚内走去。推开导演棚的门,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只有监视器屏幕的冷光和墙角那盏落地灯的暖光交织在一起。
郭帆正专注地盯着监视器上回放的几段素材,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偶尔停下来放大某个画面,凑近屏幕看细节。他的咖啡杯放在旁边,杯沿上有一圈已经干了的咖啡渍,大概是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洗。
达叔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正小口喝着热水。保温杯边缘已经磨得掉漆。赵今麦也在,安静地坐在达叔旁边,手里还拿着剧本,剧本翻开的那一页是明天要拍的刘启和韩子昂在地下城家里的祖孙对话。她用荧光笔在某一行的空白处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大概是标记了什么自己的想法。
“郭导,达叔,麦麦。”顾寻打了个招呼,走到监视器旁边站定。郭帆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又划了一下,把今天拍的刘启和朵朵穿过地下城街道的那条素材倒回去,停在某个画面上。
画面里刘启正把朵朵往墙边轻轻推了一下,让她避开一辆横冲直撞的板车。郭帆看着画面里顾寻的那个动作——不是粗暴地拽,也不是小心翼翼地护,就是很自然地用手背碰了一下赵今麦的肩膀,把她往安全的方向带了半步。
那个动作里有兄妹之间相处多年才会有的默契:我知道你走路不看路,所以我帮你看着;我知道你会推我,所以我不躲。
郭帆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抬头看着顾寻,嘴角微微上扬。“这几天拍下来,感觉怎么样?”
顾寻想了想,说:“比在南京的时候累。但不太一样——南京是身体累,青岛是脑子累。毕竟有些东西是要特效做的,导致就我在现场会很懵。”
“我也是。”赵今麦从剧本后面探出头来,“对着绿幕演要放外面得当神经病。”她说完又缩回剧本后面,继续用荧光笔在那一页画星星。
达叔在旁边听着,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保温杯放下,用那只戴着旧式银戒指的手轻轻拍了拍椅子扶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从容。
“你们俩现在就已经进入状态了。兄妹之间就是这样——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该吵就吵,该闹就闹。剧本是骨架,血肉是你们自己填进去的。你们现在这个方式就很好嘛。”
吴孟达说完端起保温杯,杯盖拧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明天的戏,就是韩子昂来接你们的戏了,准备好了吗?”
他眨了眨眼睛,那个表情既像韩子昂在关心外孙,又像是达叔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提醒:明天的戏很重要,但别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