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跟着徐峥往后台休息区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小刘的电话。
“少爷，我在停车场了。完事了跟我说一声，我就上来。”
顾寻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空出来的手按了按眼角。
眼皮沉得像挂了铅，从早上六点多到现在，一整天没坐下过。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现在上来吧。我在走廊靠窗这边，你上来往左拐走到头就能看见我。”
“好，两分钟。”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徐峥和宁浩说话的声音，还有谭卓笑了一声，很短，但很清楚。他推开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徐峥正坐在椅子上跟宁浩说话，看见他探头就偏了一下头：“怎么了？”
“徐哥，我先回了。太累了，有点熬不住。”
徐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顾寻高半个头，低头看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顾寻的眼窝下面，那两圈青黑在走廊顶灯下看得很清楚。
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顾寻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手掌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行。今天红毯走得不错。后面还有几场活动，你跟着跑一跑，感受一下观众的反应。片子上了之后，路演会更密。你要是时间排不开，提前跟我说。”
“行，路演我指定到场。对了徐哥，明天论坛我不去了。”
“行。你歇你的。明天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徐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顺手理了理领子，“走吧，等到时候路演见。”
“好嘞，徐哥。浩哥，卓姐，我就先走了。真熬不动了。”
宁浩和谭卓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会计较。
顾寻退出休息室，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只有尽头窗户外面传来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他靠在窗台旁边的墙上，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穿着的时候整个人被撑得板板正正的，从红毯到开幕式，从郭帆那边到王劲松那边，一整天了。
脱下来的时候肩膀一下子松了，衬衫贴在身上，领口那颗扣子还松着，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中段。
他把西装搭在手臂上，一只手拎着领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靠在窗台边缘，侧着身，半面肩膀抵着墙壁。
窗外的夜色从玻璃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很淡的弧。白衬衫在走廊的顶灯下显得很干净，背头还维持着，但额前有几缕碎发落下来，搭在眉梢旁边。
他低头翻了翻手机，给顾言川发了一条消息：“爸，我先回去了。”
顾言川秒回：“好。好好歇。”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等小刘。走廊尽头的拐角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很轻的快门声。
咔嗒，咔嗒，断断续续的。他没转头，也没在意。那种声音他今天听了太多次了，可能是哪个演员团队在拍出行图，他懒得去看到底是谁。
小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他的侧影。
顾寻靠在窗台旁边，一只手臂搭着那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白衬衫的领口松松地敞着一颗扣子，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走廊顶灯的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他的肩线和锁骨勾勒得很清楚。
小刘走到他面前，先伸手去接那件西装外套：“少爷，我来。”
顾寻把西装递给他，小刘接过去，折好搭在手臂上。
顾寻站直了身子，把衬衫领口的扣子重新扣上，又把袖口放下来，理了理。
“走吧。”
两个人从走廊尽头出去，穿过大剧院侧面的通道，走到停车场。
六月的上海夜晚，风从黄浦江上灌过来，带着潮湿的、闷热的潮气。顾寻走到车旁边，小刘先拉开后座车门，他弯腰坐进去，靠在座椅上。
小刘把西装装袋搁进后备箱，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从停车场开出来，拐上主路。顾寻靠在后座上，眼睛闭着，但没睡着。眼皮沉得像挂了铅，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车子拐进静安寺附近那条熟悉的巷子，梧桐树从车窗两侧滑过去，树冠把天空遮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