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了顾寻一眼，“你也回去睡觉，好好休息吧，一路上也挺累的。”
顾寻点了点头。
他下楼回了自己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窗外是上海夏夜的闷热，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车从弄堂外面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第二天，7月31号。姥爷的状态时好时坏，一阵醒一阵睡。
醒的时候精神头还不错，靠在床头翻翻报纸，跟顾言川说两句话，或者问顾寻“那个录音你准备了吗？”。
但说不了几句就乏了，眼皮往下沉，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林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脑部受了震荡，需要多休息，让他睡，别吵他。
顾寻上午在房间里待着，把姥爷昨天说的那个会的情况理了一遍。
他搜了“2018中美创新链接峰会”，跳出来几条新闻稿，主办方是一个叫“中美创新中心”的机构，协办单位里有几家区块链公司和投资机构。
议程上写着几个发言人的名字，有学者，有投资人，有几个创业公司的创始人。顾寻把这些名字都记在备忘录里，又把“区块链”“AI”这些关键词搜了搜，看了一些入门级的科普文章。
下午的时候，姥姥和苏清看着姥爷，顾言川去补觉了。顾寻走过去坐下来，把姥爷让他替开会的事说了。
“姥爷让我后朝替他去浦东那个峰会，他答应人家了，不去讲不过去。”顾寻说，“我想听听你们怎么说。”
姥姥看了苏清一眼。苏清把苹果递给姥姥，擦了擦手，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也别勉强，德明实业那么大个公司，就因为个峰会没去就完了？你姥爷就是好面子，你啊，也别瞎想，天塌下来打不着你。”
“侬认得路伐？”姥姥问。
“姥爷说让小刘送我去。”
“那个会，我老早听侬姥爷讲过，挺重要的，来头不小。”姥姥把毛衣拿起来，继续织，“侬去就去，穿得正式一点，勿要塌台。”
“周姨帮我准备了。”
姥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清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要想去的话，就去吧。但是早去早回，不能喝酒，也别勉强自己。听不懂的也就不要硬凑上去。”
“知道了，妈。”
下午，周姨把顾寻叫到二楼衣帽间。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是萨尔维剪裁的，只穿过一次。
周姨把西装挂在衣架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对袖扣，一对是桂花的，一对是竹叶的，都是姥姥以前给的。
她把袖扣搁在西装旁边，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就这套。西装挺括，颜色也稳，穿出去勿会错。”周姨说，“衬衫我熨好了，领带在这里，侬自己挑。鞋子我擦过了，在门口摆着。”
顾寻看了一眼那套西装，又看了一眼袖扣。周姨做事一向妥帖，他不用操什么心。
“谢谢周姨。”
“谢啥。”周姨摆了摆手，往外走，“侬姥爷要是看到侬穿这套，肯定讲‘卖相好’。”
8月1号早上，顾寻八点多出了门。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口扣着桂花的那对袖扣。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比平时正式了不少。小刘开着车在门口等着，车从静安寺出发，过延安路高架，往浦东方向走。
出门之前，他上楼看了一眼姥爷。
姥爷醒着，靠在床头，看到顾寻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卖相好。去吧。”
“有什么要带的吗？”顾寻问。
“勿用。到了那边，请柬拿出来，就有人领侬。记住，少说话，多听。”
“记住了。”
顾寻出了门，走下台阶。小刘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车门开着。
上海的早晨有风，吹得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沙沙响。他刚要弯腰钻进车里，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韩家女发来的一条消息：“小寻，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替你取了啊，到时候回来找我。”
顾寻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好”字。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拐出弄堂，上了延安路高架，往浦东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