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陪着徐越来的局外人。
龚樰只是在那里坐着就能很清楚的感受到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
崔道义和何启治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坐下来的意思。
或者说正因为是局外人,龚樰才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交锋。
一口一个,“明明是我先来的。”
另一方则是口口声声的说着:
“崔道义你会后悔的,我们才是人文社的杂志。”
“要走你们《人民文学》先走。”
诸如此类的话。
龚樰觉得有些诧异,两个大编辑像地痞流氓在街上抢东西。
龚樰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先觉得荒唐。
可看看他们那架势,又好像觉得是真的。
崔道义上前一步,何启治就挡在方桌另一侧,两个人隔着桌面几乎要脸贴脸。
张德宁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手里杂志翻得哗哗响。
她巴不得再凶猛一点。
搅吧搅吧!搅得谁都讨不了好!
最后,吃了瓜落,徐越不愿意把新作品给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到时候就落在她的头上了!
张德宁这是做着美梦呢。
龚樰早就对徐越的如今的才华有了感受。
自从《高山下的花环》发布后徐越的名字就已经被国人所熟知。
她一点儿都不怀疑徐越的才华。
但这些编辑即便是面对那些顶顶的大人物也只是客气本分的做事。
如今像个地痞流氓一般站在这里耍赖皮是什么情况,她没见过。
她心里有些甜蜜,是啊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
他的才华要引来四方的争抢!
龚樰的重新将目光放回到了徐越的身上。
此刻的徐越依旧显得很冷静,很克制。
她最喜欢的就是对方身上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
徐越看上去冷静克制,其实是他没招了。
两个人的争吵还在继续。
崔道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们《人民文学》是老牌子!”
何启治毫不示弱:
“老牌子更要给新人腾地方!”
徐越化身交警举起双手,掌心朝外:
“停停,我说停停。”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他们在这里吵不也是做戏吗。
最关键的还是作品的落到谁家嘛!
看似争吵,其实全在掌控之中。
这么一直让他们吵下去也不是个事。
干脆徐越就把作品的开头给讲了出来。
都让你们听听看,这部作品到底怎么样?
你们觉得适合谁?谁就拿走好不好?
崔道义和何启治同时愣住了。
两秒钟后,两张脸上同时绽开笑来。
还有这种好事?
崔道义率先反应过来:
“那敢情好!”
何启治也跟着坐下,目光如炬。
两个人都打得同一个主意:
只要自己咬死了说适合,徐越还能把稿子硬塞给别人不成?
徐越的作品还用考虑吗?《高山下的花环》摆在那儿呢。
徐越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起了开头。
“尼采常常与哲学家们纠缠一个神秘的众劫回归观。”
“想想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吧,想想它们重演如昨,甚至重演本身无休无止地重演下去!
这癫狂的幻念意味着什么?”
龚樰愣了一下,这话她听过!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徐越跟自己讨论的吗?
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理解的有些困难,跟不上徐越的步伐。
实则能够尽量理解已经算是听进去了。
不如就看看现在一旁的崔道义和何启治还有张德宁吧。
随着徐越的讲述哲学,三个人的眉头都同时紧皱。
“从反面说“永劫回归”的幻念表明,曾经一次性消失了的生活,象影子一样没有分量,也就永远消失不复回归了。
无论它是否恐依,是否美丽,是否崇高,它的恐怖、崇高以及美丽都预先已经死去,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的哲学他们有些理解不了。
但是作为编辑的本能告诉他们。
这部小说与众不同。
没关系,徐越讲了一大串的哲学,才终于肯讲了一个故事的开头。
故事的开头以许文的视角开始讲述。
许文出身江南富商之家,留洋习医,接受了西方自由主义思想。
他无法忍受家族的包办婚姻,毅然离婚,从此发展出一套“风流友谊”原则.
以不涉情感的身体关系维持自由,拒绝一切责任与束缚,以此践行“生命之轻”。
然而,他与底层裁缝铺女工宋怀贞的邂逅打破了一切。
“他不断回想起那位躺在床上;使他忘记了以前生活中任何人的她。”
“她统非情人,亦非妻子,她是一个被放在树腊涂覆的草筐里的孩子,顺水漂来他的床榻之岸。”
“而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死在她之后,得躺在她身边,与她一同赴死。他挨着她的头,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许久。”
“他望着外面院子那边的脏墙,知道自己无法回答那一切究竟是出于疯,还是爱。”
前面一系列的哲学思想是徐越的同时也是代表着许文思想一部分。
然后又是一大段的哲学叙述。
基本上就是通过哲学叙述加上倒叙回忆的手法来讲述这个故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听懂!
都没有听懂!
他们就只听懂了一件事,还是最简单的故事。
那就是许文他爱上了一个叫做宋怀贞的姑娘。
良久,崔道义他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
这已经给他听出汗来了。
何启治忽然把公文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站起身来。
他在方桌旁边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龚樰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像在跟自己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发出声来。
张德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角那丝笑不见了,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这下三个编辑都陷入了沉思,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徐越会犹豫。
这部小说怎么说呢?
崔道义和何启治这等资深的老编辑在面对这一新鲜事物时也急得抓耳挠腮。
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讨论这部小说了。
实在是太新了!
不是现在讨论的什么现实主义,也不是意识流什么的。
而是一种全新的没有见过的东西。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了一个答案。
徐越的这部作品正是一部前所未有的尝试!他会打破现有的文学格局!
崔道义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那声响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徐越!我们一定要发表在我们这里!只有我们才有那个影响力!”
仅仅是过了一会儿,崔道义的脸就已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