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的演员借调不是一句话的事。
有单位的得单位点头,在部队的更麻烦些。
话剧团的演员都在编制里,总政的演员还是现役军人,借调出去拍戏光两边的协商还不够,要走部队政治部门的批文。
电影厂和剧团谈妥了只是头一步,后面还有一摞表格要填、一溜公章要盖。
谢缙把这事丢给徐越,他跟总政那边不太熟,最熟的还得是八一厂那些人。
索性就把事情交给徐越,既然敢提出那就是有把握来的。
徐越找了个空闲的下午去总政话剧团。
他对总政话剧团并不陌生,来这边找龚樰也找了许多次。
只是没怎么进去,毕竟里面也算是部队的地方。
总政话剧团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往里走一段,灰砖围墙里露出一排三层高的旧楼。
传达室的窗户朝外开着,玻璃后面坐着个穿军装的小战士。
对方一看见生人就站起来,眼神带着打量。
徐越递了工作证进去登记。
小战士看了两眼,拿电话摇了摇。搁下话筒说了句“稍等”。
没多会儿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龚樰快步跑出来,到了门口喘了口气,冲徐越笑了一下:
“走吧,团长他们等着呢。”
她引着徐越往里走。
徐越打量着楼道的装饰,楼道里挂着几幅黑白相片。
照片里的人都是背景都是舞台,成群结队应该是谢幕的时候。
到了走廊的尽头就是会议室,龚樰推门,侧身让徐越先进。
里头是一间不小的会议室。
长条桌居中摆着,漆成暗红色,桌面上铺着绿绒布。
围了一圈椅子,上头坐着十几个人,男男女女,年纪不一。
右手边主位上坐着三位穿军装的中年同志,领章比旁人多了一道杠。
这位应该就是最大的领导了了。
门一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徐越身上。
龚樰往旁边让了一步,站直了,声音清亮:
“这位就是《夕照街》的编剧,徐越同志。”
座位上的人安静了两三秒。
徐越的名字在座的没有不知道的,《高山下的花环》那一期杂志传看过不知道多少回。
可他们没想到龚樰认识的朋友就是这位。
一个总政的演员,居然把名满天下的大作家请来给团里写戏了。
有人忍不住转头看了龚樰一眼,嘴角带着点打趣的意思。
里面有不少人都知道龚樰和对方是对象关系。
尤其是周嘉佳!在里面笑得最开心就是她!
坐在首位的团长先鼓了掌。
那位五十来岁,脸膛方正,头发短得贴着头皮,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深纹。
他一鼓掌,满屋子的人都跟着拍手,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满当当的一阵。
马团长站起来,伸手跟徐越握了握,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徐越同志,坐这边。”
徐越看了一眼对方面前的铭牌。
这位是总政的团长,姓马叫马毅。
徐越也不多推辞顺势的就坐了下去。
他是编剧今天主要是他讲话,他不坐这里谁坐?
马团长开腔介绍了一下情况。
无非是《夕照街》这个剧本要排了,可本子出自团外,主创班子对编剧的创作意图和背后的想法还摸不透。
今天把大家聚起来,就是跟徐越同志聊聊本子,有什么疑问当面问,免得演员们自己瞎琢磨,闭门造车。
徐越听完,微微欠了欠身:
“各位都是总政的精英,能坐在这里,能力我一点不怀疑。
我也只是写了个本子,话剧这行当比我懂的人多了去了。
今天说是座谈会,不如说是来跟各位讨教的。
大家互相学,多担待。“
徐越谦虚的态度让大家笑了笑,中间有不少人拿着打趣的眼光看着徐越。
龚樰的对象说话很有水平啊。
马团长笑了一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那我先开个头。徐越同志给咱们讲讲,《夕照街》的创作过程吧。”
徐越点了点头,把对着龚樰说过的那套拿了出来。
主要就是根据他们原来的剧本改编,需要改的力气花的太多。
他选择了然后抓住了核心的主旨,就是反应时代的变迁,添加了小人物的性格特色。
加上去观察的一些灵感就得到了这个剧本。
徐越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幽默诙谐的话说出来。
周嘉佳第一个举手。
她坐在龚樰旁边,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搭在桌沿上:
“那您写胡同人家那些细节,是真去体验过生活了?”
这是在捧徐越呢。
“体验生活到谈不上吧,就是专门去过燕大边上的胡同几次。
同时他们谈过几次心,可能是由于我的职业大家都很乐于跟我分享他们的烦恼和快乐。”
说到这个徐越和众人嘴角含笑。
跟作家吐吐苦水,写两篇文章万一有用呢。
“最后再加上一点点的虚构,艺术嘛就是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
坐在首位的马团长眼前一亮,这句话很有水平啊!
有了周嘉佳的打头阵,徐越回答的很全面,剧团里的其他人积极性也调动了起来。
这回是个年轻些的男同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眉头微微拧着:
“本子里有些价值取向,会不会有问题?”
他翻了两页手上的剧本,举了个例子。
“比方说小娜跟石头那段,她想假结婚拿港商当跳板,再回头把石头接过去。”
说话的演员在这方面有些担忧,徐越只是因为在其中结合了现实的剧情。
对主角石头有些情意的小娜想拿港商当跳板,到香港扎根之后再让石头跟她去闯。
其实就是假结婚的,说是先假结婚然后再把他接过去。
骗绿卡这种事情早就有了,甚至都是老一辈们玩剩下的。
石头对此的回答也很简单粗暴:
“滚,贱货!”
演员们对这种价值取向有些担心。
徐越不慌不忙回答。
“向往美好的生活只不过是人之常情,但那些远离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英雄。
罗曼罗兰说过一句话,真正的英雄主义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徐越的回答再次惊艳了众人。
有了两次好的开头,大家的热情也上来了。
徐越每每都能给出好的回答,颇有出口成章的样子。
最后一个问题是从后排传上来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演员站起来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