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这个角色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一个逃荒到西北的姑娘,从颠沛流离到安家落户,从对陌生男人满心戒备到把整颗心交出去,中间的情绪转折好几层。
可龚樰前前后后在老乡家住了快半个月,烧火做饭喂鸡洗衣样样上手,跟清清也处出了几分当妈的默契,真要拍起来倒也不算难。
难的是许灵均。
可谢缙偏说也不难。
这拨人谁没插过队下过乡?谁没见过右派?离得近,都是现成的。
第二天片场刚布置好,龚樰就来了。
她穿了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露了线,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头发编成了两条麻花辫,辫梢用红头绳扎着,松松地垂在胸前。
脸上经过这些时间的投喂,还圆润了几分。
谢缙和徐越要的就是这个!
太瘦了不好!
她站在那儿,两手交握着搁在身前,满脸的紧张和纠结。
她的心里很忐忑!
徐越这时拿着剧本走了过来。
看见徐越龚樰的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那些天的事情。
“看我干什么?看剧本。”
“我来给你讲戏的。”
徐越表示你是专业的演员,要专业好吗。
他说话的语气难得一本正经,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思。
一听到演戏龚樰果然任何旖旎的念头都消失了,立马严肃了起来。
“今天这场戏演得就是最开头的秀芝来到了老许逃难来到了老许的家里。
秀芝逃荒到了许灵均家里,两个人头一回见面。
她心里头先是怕,不知道这男人是什么人。老许对她客气,她松了一点。
后来发现老许想要回绝她,她又慌了。
等老许最后点了头,她才算是彻底踏实了。
这一场戏短短几分钟,她心态要转好几层。”
听到徐越讲解的剧本,谢缙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徐越跟他偶有争执,但其实两人都对彼此很满意。
龚樰听着,手指捏着剧本边角,眉头微微拧起来。
听着好难!自己能做到吗?
“那我该如何表现呢?”
龚樰扯了扯徐越的衣服,这个时候你要帮我啊。
然而徐越只是微笑。
徐越:拍戏要笑,笑着拍~
龚樰:根本笑不出来好吗?
龚樰只能化身为假笑女孩,感觉自己此刻很弱小很无助。
“好,来走一遍!”
一旁的谢缙可不会错过这样的状态。
这么担惊受怕,那不是秀芝刚来是谁?
龚樰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没准备好,可谢缙不给她理的时间。
“3,2,1,开始!”
经历过漫长的砖车之后,秀芝下车之后却找不到了目的地,她坐在了村庄前的木垛上。
她太累了,以至于都睡着了。
牛犇从画面外走进来。
他穿了件破棉袄,腰里系着根草绳,手里提了把锄头,步子拖拖拉拉的,边走边拿脚拨开地上几只啄食的鸡。
鸡扑棱着翅膀惊叫着跑开,秀芝像是被那声响惊醒了。
猛地缩了一下肩膀,目光聚焦到面前那个中年人身上。
郭谝子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开了口:
“哪来的?”
秀芝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眉顺眼怯怯的看着郭谝子:
“四川那边过来的,逃荒。”
边说眼睛又垂下,像只受惊了的小狗。
这几句话耗尽了川渝几百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