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三年级还没开窍
陈牧把茶杯放回桌上,翻了翻笔记本前面的记录。
“吴老师,您刚才说一年级成绩不好。那二年级、三年级呢?有没有好一点?”
吴为靠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炭火盆里的火苗平稳地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没有。”他说,“一点都没有。”
“一直不好?”
“一直不好。”吴为摇了摇头,“1998年到2001年,整整三年,我的成绩一直是中等偏下。不是最差的——班里还有两个比我还差的,一个是留级生,一个家里没人管。除了他俩,就轮到我了。每次期末考试,语文勉强及格,数学在及格线上挣扎。六十分万岁,多一分都是赚的。”
“老师怎么说?”
“老师的评价很稳定。每学期末的成绩单上,班主任评语那一栏,三年写了六次,内容都差不多。‘该生老实听话,学习认真,但不开窍。’”
吴为把“不开窍”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不开窍。”陈牧重复了一遍。
“对。不开窍。”吴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三个字,像标签一样贴在我身上。老实,听话,不开窍。前面两个是陪衬,后面那个才是重点。不开窍的意思就是——你不是不努力,你是笨。天生的笨。”
陈牧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邻居们知道我成绩不好,见了面总爱问——‘为为,这次考了多少分啊?’我不说话。问急了,就低头看脚尖。我妈在旁边替我答——‘还行。比上次进步了。’其实她知道,没有进步。每次都差不多。六十分上下,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从来不骂您?”
“不骂。”吴为的声音轻了下来,“她从来不逼我。每次看成绩单,都只说一句——‘下次努力。’然后就把成绩单收起来,压在炕席底下。她不识字,但她把每一张成绩单都攒着。攒了厚厚一摞。”
“她知道您成绩不好,心里着急吗?”
吴为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炭火。火苗在他眼里轻轻跳动。
“有一回,”他开口了,“半夜里。我不知道是几点,大概是后半夜。我醒了,听见外屋有人说话。是我妈和隔壁婶子。婶子那晚来串门,晚了就没走,跟我妈在煤油灯下纳鞋底。她们压着声音说话,大概以为我睡着了。”
“您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