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玉娄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若今日能活着走出平山,里面所有珍宝,任你先挑;往后若有差遣,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霄“咔嗒”一声掀开驳壳枪保险,顺手推弹上膛。 “陈兄言重了。我王霄也不是拿恩情换好处的人。金银珠宝,于我无用。” “若真想报答,只求你帮我留意些年份足、药性纯的老药材,还有古方丹诀。” 要那些黄白之物做什么? 既不能强筋健骨,又得费劲销赃;跑几趟商路,银钱自来,何苦为它担风险?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枪,“砰”地爆响,一只漏网的狸子应声栽倒。 陈玉娄朗声应道:“王兄高义!既如此,日后凡遇灵药宝材,常胜山必为你留一份!” 他以为王霄是碍于先前约定,不便开口要财,便以常胜山名义立下诺言,这既是承诺,也是卸岭一脉的信义:只要找到,必定为王霄备着。 可狸子越冲越狂,防线渐渐松动,越来越多的狸子从猛虎间隙钻出,直扑二人面门。 陈玉娄手中小神锋寒光一闪,迎面扑来的狸子尽数断首分尸;王霄却更狠,凡近身者,他反手一记重掌扇去,虎狼之力混着生命精气轰然爆发,空气都被抽得炸开闷响;中招的狸子当场五脏移位、骨头尽碎,跌在地上一时不死,只能抽搐哀嚎。 就在两人收声敛神、全副心神压在越来越密的狸子潮上时,荒坟另一侧忽传来“咔嚓、咔嚓”的拨草踏枝声,随即一道清越嗓音朗声诵起:“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字字如钟,句句含罡,浩然正气沛然充塞天地之间,专克阴邪秽物。 那声音一出,狸子群如遭冰水当头浇下,攻势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人踏着树梢凌空跃出,蓑衣斗笠,身形矫健,双手各持一把镜面匣子,人在半空,扳机连扣,“噼啪噼啪”枪声密如爆豆,每一响必有一只狸子倒地毙命,弹无虚发,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正是闻声赶来的鹧鸪肖! 他身后又冲出两人,装束相同:一人撑开一柄嵌满铜镜的花伞,朝狸子群中一照,口中念念有词,搬山道人早年曾拜茅山祖师为师,习得些许道法,这伞中镜光加破邪咒语,正是他们独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不惧妖祟侵扰的根本依仗;另一人则手持短刀,快步上前,手起刀落,挨个接过瘫软在地的狸子。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自王霄二人背后激射而出,“噗”地钉穿一只狸子咽喉。 随后脚步纷沓,人影晃动,“掌柜的!” 却是红姑娘带护卫队寻声赶来。 他们久等不见人回,索性出来搜寻,听见枪响便循声疾奔至此。 护卫队一到,双枪齐鸣,火力全开,狸子群顷刻土崩瓦解。 最后一只狸子被红姑娘甩出的飞镖钉死在地,四周才终于重归死寂。 见危机已解,王霄手掌一翻,五只巫兽猛虎如同泄气般倏然坍缩,化作五张虎皮,轻飘飘落回他掌心。 这一幕落在鹧鸪肖眼中,他眸光微闪,他亦修习过一些旁门道术,自然认得出这是正宗巫术手段。 世间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卸岭魁首身边有个懂巫法的帮手,再寻常不过。 他并未多言,只抬眼望向对面,抱拳朗声道:“对面可是鹧鸪肖兄弟?” 陈玉娄已将驳壳枪还给王霄,此时朝众人拱手发问。 他刚才瞥见那撑伞之人所用器物,分明是搬山一脉惯用的法器,只是三人皆作冰家苗人打扮。 他心里也没底,“哈哈哈!陕西一别,多年不见,陈兄神采依旧,气度更胜当年啊!” 鹧鸪肖掀下斗笠,朗声而笑。 …… 两人本是故交旧友,这些年鹧鸪肖奔走四方,专为寻访雮尘珠而探墓掘冢,常与卸岭群盗互通音信; 陈玉娄更是与他义结金兰,情同手足。 “果真是你!鹧鸪肖兄弟!” 陈玉娄又惊又喜,眉宇间尽是爽朗笑意。 阔别已久,一见便畅叙别情,从各自近况聊到此行来由,鹧鸪肖此番直奔夜郎王古墓,谁知赶到一看,墓室早已遭人抢先破开,返程途中突逢暴雨,正欲寻处躲雨,却察觉山野间妖氛涌动,当即循迹赶来降妖伏魔,阴差阳错,反倒替陈玉娄与王霄解了燃眉之急。 陈玉娄听闻鹧鸪肖此行落空,正打算回营休整几日,再另觅线索,心头忽地一亮:搬山道人挖坟不图财货,只求雮尘珠,这与卸岭派求利取宝本无干碍;若能邀鹧鸪肖联手,凭卸岭的人力与搬山的秘术双管齐下,何愁大事难成? 他立刻道出此来平山的真正目的,顺势递出橄榄枝,请鹧鸪肖入伙。 鹧鸪肖一听平山乃历代皇帝炼丹重地,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光亮。 须知搬山一脉源出扎格拉玛部落,族人偶然发现鬼洞,大祭司命人雕琢一只玉石眼球,妄图窥探洞中玄机,反招来恶咒缠身,受咒者大多活不过四十,一旦发作,浑身浮现赤红斑痕,状如眼瞳,死前要熬过十余年剧痛煎熬;更可怕的是此咒世代相袭,扎格拉玛一族竟无人能逾不惑之年。 因此搬山道人世代追寻雮尘珠,盼借此解除诅咒;此物又名凤凰胆,传说蕴藏长生之力,古时诸多皇帝皆曾遣人遍寻此珠,欲炼不死仙丹。 既然平山是皇室炼丹之所,或许真能觅得雮尘珠的蛛丝马迹。 他当下应允,“来,我为你引荐,这位是王家商队少东家,王霄。” “一位身负奇术的异人。” 陈玉娄见他点头,连忙拉他上前与王霄相见,“搬山鹧鸪肖!” “王霄!” 二人抱拳互礼,就此相识。 “掌柜的,地上这群狸子尸首怎么处置?” 红姑娘蹙着眉,指向满地横陈的尸身。 众人环顾四周,荒坟里狸子尸骸密布,血水混着雨水漫流四溢。 “得赶紧收拾干净,否则恐招来别的邪祟。” 陈玉娄神色凝重,此处离平山不远,若引得其他妖物窥伺,后续开掘古墓怕是要节外生枝。 “小事一桩,交给我便是。” 王霄话音未落,挥手掷出五头巫兽猛虎。 那猛虎落地即扑,叼起狸子囫囵吞下,五只猛虎各衔一具,转眼清空数十具尸身;可它们肚腹始终平扁如初,仿佛深不见底。 不多时,荒坟中狸子尽数入腹,五头猛虎周身却悄然浮起缕缕黑雾,众人紧盯那毫无鼓胀迹象的腹部,暗自揣测:莫非当真无底? 鹧鸪肖却目光微沉,凝神望着那缕黑雾,他修习道法多年,灵觉敏锐,已从中嗅出浓烈怨气;王霄则抬手一召,五头猛虎倏然化作一方巴掌大的兽皮收归袖中。 他心知肚明:这些狸子血肉精魄已被尽数吸纳,足够巫兽再度蜕变;待养炼圆满,必有跃升之变。 荒坟清理完毕,这深山老林本就危机四伏,一行人随即启程折返。 等众人身影远去,荒坟重归死寂,反而因遍地血污,愈发透出几分诡谲寒意。 “如今的小辈,手段可真够狠的!” “斩尽杀绝不说,还驱虎吞尸,连魂魄精气都不放过,生生断了轮回路。” 一声苍老嘶哑的嗓音陡然响起,荒坟边缘林影晃动,走出个白发如雪的老翁,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一个魁梧如塔的高大人影。 他脸上沟壑纵横,翠翠老矣,唯有一双眸子乌黑锃亮,宛若两颗浸在墨里的宝石,与整张脸格格不入。 “平山古墓……历代皇帝炼丹之地,但愿别让我白跑一趟。” 老翁久久凝望平山方向,脸上贪念与忌惮交织翻涌。 那高大身影默不作声,俯身扒土,徒手刨出一个丈许深坑,随即躺入其中。 老翁收回目光,立于坑沿,口中咒语急促迸出,拗口阴森,坑壁两侧泥土随之渗出血珠,由点及线,继而哗哗如注,顺壁淌下;地面血水则如被吸吮般迅速退去,直至完全没过那魁梧身躯。 老翁这才挥土覆坑,严严实实填埋完毕。 “尸气、阴气、妖气交汇之所,再以怨血为引……平山,嘿嘿嘿……” 他怪笑着转身离去,荒坟内霎时阴风骤起,枯叶旋飞,呜咽不止;可风只盘桓于坟圈之内,外头仍是雨幕沉沉,内外分明,诡异至极。 深山老林,果然处处藏诡,一行人回到攒馆,奔波一日,俱已疲惫,便决定先歇息养神,明日再齐赴平山探墓。 偏殿之中,王霄悄然点开系统面板。 签到面板还悬在眼前,“触发时间:怒晴湘西,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倒马桩。” “嘶,” 王霄猛地吸了口冷气。 倒马桩? 西游记里那只蝎子精的绝活? 他心头一震,差点跳起来。 要是真得了这本事,岂不是横着走? 当年那蝎子精在雷音寺大殿上猛蜇佛祖一下,佛祖金身无瑕、万劫不灭,竟也痛得皱眉缩手;转头又扎了孙悟空一记,齐天大圣铜头铁骨、金刚不坏,当场抱头惨叫、满地打滚。 连这两位都扛不住,足见此术之霸道! 有了它,这民国平行世界,还有哪儿去不得? 他迫不及待点下领取。 可刚拿到手,心头那股热乎劲儿就凉了半截,既在意料之中,又难免失落。 “果然不能指望天上掉神通。” 这倒马桩确是蝎子精同源,但并非现成的威能,而是一门需从头修起的法门。 …… 掌心浮起一只小指头大小的黑玉蝎子,通体乌亮,雕工狞厉,正是倒马桩的具象显化。 王霄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轻轻点在蝎子额心。 血珠触玉即融,眨眼渗尽。 下一瞬,整只玉蝎“咔嚓”碎裂,化作无数扭曲流动的古篆,如活物般钻进他皮肉,直往丹田深处奔去。 那些字迹苍古浑朴,似远古刻痕,又似呼吸般起伏不定,灵性十足。 它们一路下沉,径直没入苦海,最终如飞瀑倾泻,尽数浇在生命之轮之上。 王霄内视一眼,好家伙,轮心赫然烙着一只墨玉色蝎影,纹丝不动,仿佛天生长在那里。 他这才恍然:这是成了他的本命法术。 抬手一扬,袖中倏地探出一根墨玉蝎尾,尖端毒钩寒光凛冽,锋锐逼人。 指尖轻触,冰凉滑润,如抚上一块浸过深潭的寒玉。 心念微动,蝎尾便如臂使指:伸缩自如、勾卷凌厉、虚刺生风,快得几乎不用思索。 可惜,眼下只是个空架子,没毒。 得靠他自己搜罗奇毒,一滴一滴炼进去。 毒越烈、越怪、越罕见,炼成的倒马桩就越凶。 收回蝎尾,王霄却没烦,反而眼睛一亮:“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