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一道雪亮刀光已劈面而来,快如闪电,耀得他双目刺痛,本能闭眼。
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入肉,接着是凄厉惨叫,而后,他与络新妇之间的心神联系骤然中断。 睁眼再看,那人首蛛身的络新妇已被一刀斩作两段,悬于半空;而那一抹青色身影拖刀再进,刀锋直指自己藏身之处,势要将他一并劈开! “藏头缩尾的卑劣鼠辈!接某一刀!” 刀光临身,土御门一丸被青龙偃月刀横扫飞出,鲜血泼洒半空;可在王霄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刀锋掠过对方躯体刹那,他旺盛的气机猛地一滞,如风中残烛,眼看就要熄灭; 可转瞬之间,一股奇异气机浮现又崩解,他的气息竟又恢复充盈,甚至比先前更盛一分。 有诈! 察觉异样,王霄驱虎上前,手中赶山鞭撕裂空气,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尚在半空未稳身形的土御门一丸。 原本闭目假死的土御门一丸,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杀意,不得不仓促睁眼,袖中手指一捻,一张符纸悄然滑入掌心,默运咒力,低喝一声: “定!” 墨绿色符光一闪而至,覆上王霄全身。 符力及体,王霄顿觉气血一滞,仿佛体内骤然筑起一道无形堤坝,气血运行受阻,筋肉僵硬,四肢迟滞,连抬手都艰难万分。 他心头一凛,定身咒? 这小鬼子,怎会这等术法? 不对,这符纸只是暂时阻滞气血运行,远达不到传说中定身咒那般连肉身、神魂、意念一同锁死的威力。果然,转瞬之间,奔涌的气血便如决堤洪流,轰然冲垮那道虚浮的屏障,周身气血重新奔腾不息。 王霄身形猛然一滞,险些从巫兽猛虎背上栽落,稳住身子后,反手又是一鞭劈来! “什么?!” 土御门一丸瞳孔骤缩。 这可是他们家族世代钻研的镇身符,对付未曾修习炁的普通人,向来一贴即定、从无失手,怎会在这男人身上,只换来一个微不可察的顿挫? 可容不得他细想。 王霄鞭影已至面门,凌厉破风声刺得耳膜生疼。 他只得仓促间自宽袖中翻出数张符纸,双指夹住,催动炁流驱动,符纸嗡鸣而起,化作几道流光绕身疾旋,织成一道明灭不定的护罩。 几乎同时,两道雪亮刀光撕裂空气,直取王霄咽喉两侧! 两道黑影凭空浮现,身形瘦削,手持短刃,刃尖寒光吞吐如毒蛇信子,专挑要害下死手。 两人潜行之术堪称鬼魅,可王霄神色未变,毫无惊惶。 在他天子望气术的视野里,二人形同赤身立于白昼,所谓隐匿,不过是自欺欺人。早在交手前,他已借武神躯与关羽共享感知,将二人的藏身方位尽数传了过去,他信得过关云长,收拾两个藏头缩尾的忍者,绰绰有余。 见王霄既不格挡也不闪避,两名黑衣忍者眼中凶光更盛,只当对方已吓傻,仿佛已看见他颈血喷溅、尸首分离的场面。 可下一瞬,“鼠辈宵小,掩面藏形,竟敢暗算吾主!关某在此,尔等受死!” 一声断喝炸响! 守护灵关羽不知何时亦跃上一头巫兽猛虎,虎啸震殿,青龙偃月刀横空一卷,璀璨刀光如环如轮,将二人裹入其中;刀锋顺势一拖,两颗斗大的头颅应声飞起,脸上犹存狰狞与错愕,连眨眼都来不及,便已命丧当场。 王霄头也不回,挥鞭直击土御门一丸周身光符! 鞭梢砸落,符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似随时要碎裂崩散。 土御门一丸整个人被抽得离地横飞,狠狠撞在廊柱上,再滑落在地。 他只觉五脏翻搅,喉头泛起浓重铁锈味,胸口闷痛难当,分明是被这一鞭震出了内伤。 一击奏效,王霄当即驱策胯下猛虎衔势扑进! 土御门一丸眼睁睁看着那头巨兽挟风跃至,钢鞭再度当头砸下,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方才八门金符结成的防护尚且一击溃散、当场负伤,若再硬挨一记,怕是连魂魄都要被打散,直堕三途川! 他牙关一咬,指尖破开,朝地面狠拍一下,一圈圈漆黑符文急速蔓延,眨眼凝成法阵,一只獠牙森森、目露凶戾的恶犬嘶吼而出,挡在他身前。 王霄目光一扫,便知这畜生周身缠绕着十几道尚未散尽的怨气,凄厉哀嚎不绝于耳,自己那些伙计的惨死,它必是帮凶之一! 心头怒火陡燃,手上力道再添三分! 心念微动,袖中黑影暴射而出,与赶山鞭齐齐撞上恶犬身躯,“咔嚓!” 恶犬脊骨当场折断,头尾对叠倒飞出去,瘫在地上哀鸣不止,皮肉却开始寸寸融化,渗出血水。 正是倒马桩中炼化的血尸毒,王霄甚至刻意稀释了毒性,只为延缓其溃烂之速,好让痛苦更久、更烈。 “犬鬼!” 土御门一丸借着犬鬼残躯掩护,就地一滚,堪堪避开王霄雷霆万钧的一击。 可抬眼只见那恶犬脊椎断裂、血肉正一寸寸化为腥臭血水,他眼中只剩滔天杀意。 王霄腾身跃起,手中赶山鞭再度兜头砸下! 土御门一团狼狈翻滚,滚得满身尘灰。 就在他仓皇闪避之际,王霄左手往腰间一按,神仙索倏然腾空,金光一闪,已如活蟒般缠住他双臂,死死勒在身侧! 为防他再施符咒,王霄心神一引,索身陡然收紧,将其十指尽数卷起,反向拗折,“咯咯咯……” 十声清脆骨响接连爆开,十根手指连同手掌彻底弯成直角,扭曲变形。 “啊!!!” 土御门一丸双眼暴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驱兽噬人之徒!” “狼心狗肺之辈!” “操控邪祟、虐杀活人,罪不容赦!” “我兄弟走得苦,你休想走得轻!” 王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支针管,毫不犹豫扎进他脖颈,缓缓推注。 “你是哪支商队的东家?” “你闹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替那些‘低等人’报仇?” 土御门一丸难以置信地盯着王霄,声音发颤:“就为这个……你竟敢与整个土御门家族为敌?” 王霄拔出针管,冷声反问:“低等人?” “你配说这话?” “在我眼里,九州大地之上,哪怕一条看家护院的土狗,都比你们高贵。” “狗尚可驯,可教,可养;而你们,唯有用套兽的铜环、压兽的铁棍、训兽的鞭子,才能勉强压住骨子里的兽性。” “我兄弟尝过的痛,你也得一寸寸嚼碎咽下去。” 话音未落,王霄双手结印,倒马桩法力翻涌,墨玉般的蝎群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密密麻麻扑向土御门一丸。 “哦,忘了告诉你,刚才那剂药,能让你的痛感放大百倍。” “换言之,你将承受百倍之痛。” 土御门一丸脸色瞬间惨白。 “你敢!” “你若杀了我,坏了大事,土御门与九菊一派绝不会放过你!” “啊!!!” 王霄懒得听他废话,心念一动,蝎群纷纷钻入他狩衣缝隙,开始一点点啃噬皮肉。 生撕活剥,何其酷烈? 再经药力加持,土御门一丸在地上翻滚嘶嚎,惨叫撕裂空气,痛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而王霄只是静静站着,面无波澜,冷眼旁观。 身后,黑山力士默然列阵。 门外,那人面树早已被劈成一堆枯枝断木,散落一地。 外围护卫队也围拢过来,低头瞅着地上那人翻滚惨叫,心头一阵解气。 王山眼尖,发现他衣襟底下鼓起一块,伸手一掏,摸出一本硬壳书册。 封面上印着歪歪扭扭的东瀛文字,一个字也认不得。 他站起身,顺手递给了王霄。 王霄随手翻了几页,却意外察觉:这些东瀛字,竟是九州古文的支流变体。 仗着“文字大礼包”的加持,读起来竟毫无滞涩。 原来这是一本土御门家传的式神炼制手札,里头记着好几种邪法。 每一条都透着刺骨寒意,看得他眉心紧锁,比如先前见过的“人面树”,竟是将活人一具具埋进百年老树根下,用禁术催逼树身吸尽死者的怨气与精血,直至树皮裂开、浮出人脸,再以秘火淬炼成傀儡; 再如“络新妇”,更是骇人听闻:先掳走新婚女子,百般凌虐至怨毒蚀骨,再砍下首级,缝到一只经秘法饲育的巨蛛身上,最后以一百名青壮男子活血献祭,方得成型。 全书罗列数种炼法,手段之暴烈、心性之扭曲,恍若重回上古人牲遍野的蛮荒年代,人命轻贱如猪羊。 “东瀛地狭民隘,眼界窄、心气躁。道法本为护道修身之术,他们只学了点皮毛,便专挑阴狠路子钻。” “骨子里的凶戾、兽性,全被揉进道术里,赤裸裸地泼洒出来。” “这般道统,实为祸根!” 王霄猛然想起九叔当年评点东瀛术法时的断语,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分毫不差。 “容此等驱使妖物、啖人如食的邪道存于世间,岂非天下大乱之源?” “他日必当溯流清源,涤荡此等妖氛!” 话音未落,心念已动,冥冥中竟引动一道大咒。 须知此界规矩森严:心有所誓,天机即应。 早前陈玉娄与鹧鸪肖也曾无意间触动大咒,却未当回事,一个断臂远遁异国,一个双目尽盲潦倒半生。 此刻王霄心志坚烈,正合天地一线之运,报应之机,已悄然系于东海之滨。 “少爷,这儿还有东西!” 一名护卫扒开碎裂的地砖,从夹缝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本子。 王霄掀开一看,竟是东瀛人在长沙城潜伏的特工名录。 六十多人,姓名、化名、落脚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田中良子的名字排在最上头,还标着“总务”二字,显然,这本册子就是她掌管全局的凭据。 “长沙城里,竟还藏着这么多东瀛暗桩!” “我那四十八个兄弟,眼下才换了四条命,太亏。” “走!按这名单,一个一个补上!” 念头一起,王霄立马行动。 他扫了一眼瘫在墙角、只剩半口气的土御门一丸,抬手一鞭,脆响如裂瓜,脑浆迸溅。 随即带队冲出院门,临走时顺手将那堆人面树劈成的柴垛点着了火。 远处几条街外,大队人马奔袭而来的气息已隐隐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