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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这手段太邪门

三人阅历深厚,一眼便识得那瓶中物,无非是迷魂散之类,接过绢帕时神色顿显古怪,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举止端方的王霄,竟随身揣着这等东西。王霄心底苦笑,暗道系统坑人不浅。

这类物件又非他主动索要,全是签到所得;更无奈的是,系统偏将它划归“生活物资”,每日打卡,十有七八不是毒粉就是蒙汗药。

他懒得解释,越说越想遮掩,索性闭口不言,径直摸向自己的目标。

四人各就各位,张启山竖起三指,沉声倒数,指尖一收,四人同时出手,素绢迅疾覆上四人面门。

系统虽爱胡乱配货,可效果倒是毫不含糊:那四人只来得及睁眼,瞳孔骤然放大,惊惧未及浮上脸,身子便软了下去,连抽搐都来不及。

得手后,张启山朝身后伙计一挥手,人立刻被抬走;又命人唤醒其余同伴,悄然撤离驿站,准备上山腰寻处僻静地盘问口供。

见齐铁嘴睡得酣沉,张启山干脆将他裹进被褥,往驴背上一撂,整支队伍没惊动一人,如影掠过古驿,驮着那四个东洋暗哨无声离去。

空荡的侗寨、待审的东洋人、霍仙姑离了驿站,沿悬崖凿出的石阶向上攀行。

一行人衔枚噤声,马蹄裹布,脚步轻如狸猫。湘西本就山势陡峭,夜里更难辨路,全靠手中火把微光,再借林隙漏下的月华勉强识途。待他们循山道渐近山腰侗寨时,天色已透出灰白,晨雾浮在树梢,薄而冷。

原计划是先逼问东洋人,撬出实验室所在的矿山位置,再去寨子里打探其他消息。

可王霄却忽地驻足,目光死死钉向远处侗寨,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清楚,万物皆有气机,人聚成寨,寨盛成城;村寨之气,必由活人气运所凝,常化作炊烟、稻谷、犁铧、溪流等形迹。

可眼前这座侗寨,气机枯寂,毫无生气,反倒弥漫着一股沉滞阴寒的死气。

“出事了!寨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张启山抬眼远望,晨雾中侗寨轮廓模糊,心却猛地一坠。

寨内不见一丝灯火,听不到半声鸡鸣犬吠,这个时辰,寻常侗家早已起身生火、磨刀下地,如今却静得瘆人。

吴老狗拍拍怀中那只三寸丁,那小兽翕动鼻翼,在空气里细嗅几下,低低呜咽两声。

“三寸丁说,没闻到活人的味儿。”

“只有尸臭。”

张启山信得过三寸丁的鼻子。既然如此,寨中怕是真无生者了。

“副官,带人先入寨探路!”

“后面跟紧,加快脚步!”

号令一落,十余人策马奔出,直扑侗寨;余下队伍也催动驮马,鞭子轻响,马蹄碎步急赶。待至寨口,驴背上的齐铁嘴被颠簸晃醒,发觉自己裹在被里、横搭驴背,手脚不便,扭了两下,竟“噗通”一声栽了下来,眼见就要脸磕硬地,吓得他慌忙闭眼。

幸而王霄眼明手快,一把攥住被角将他拎起,顺势稳稳放落地上。

齐铁嘴睁眼见自己安然无恙,忙挣开被子,顺手抄起驴背上的裕涟往肩上一搭,再抓起布幡,“谢了啊,王小哥。”

“对了,这是哪儿?咱们不是在古驿站歇着吗?”

王霄抬手指了指马背上昏厥的四人,“抓了四个东洋暗哨,正准备审。”

“瞧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齐铁嘴干笑两声,倒也不否认,他确实睡得沉。

“出门在外,觉睡踏实了,才有力气办正事。”

这时,先前入寨探查的副官快步走出,面色铁青,“佛爷,没人活着,全死了。”

众人随他步入侗寨。

寨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却空得吓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响与热气。王霄扫过各家门窗,见大多贴着白花,褪色程度新旧不一,估摸也就这一两个月内陆续贴上的,这意味着,几乎家家都办过丧事。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屋檐窗棂密布蛛网,可王霄等人一眼认出:那是尸蛾子结的网。

尸蛾子竟已在这片寨子间蔓延开了?

可若真是一两个月前就泛滥,消息灵通的商旅早该绕道而行,山外茶马道怎还会车马喧嚷?

穿过寨心窄巷,前方是一座小巧的侗家祠堂。

副官带的人已尽数守在门外,张启山让大队暂歇外围,只带王霄、吴老狗和齐铁嘴三人入内。

一脚踏进祠堂,几人呼吸齐齐一窒,祖宗牌位被胡乱丢在墙角积尘,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尸身,男女老少俱全,粗略一数,不下三四百具。

每一具尸体上都布满密密麻麻的窟窿,仿佛有成百上千的虫子从皮肉里钻出,和火车上那些尸首如出一辙。

这些并排摆放的遗体,都在同一位置被剖开,胸口、喉管、腹腔,切口整齐如尺量,明显是在做对照实验。

“东瀛人!”

王霄脸色骤沉,眉宇拧成一股黑云。

这不是随意凌虐,而是有目的的解剖比对。

能干出这种事的,此地唯有一伙人,东瀛人。

张启山等人也面色阴冷,牙关紧咬。

整个侗寨无一生还,连尸身都被这般糟践,简直丧尽天良!

“这……到底怎么了?”

齐铁嘴声音发虚,手心全是冷汗。

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

“得去问外面那几个东瀛暗哨。”

张启山转身大步跨出祠堂,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个伙计立刻把马背上绑着的四个人拖下来,搬来几把旧木椅,将人死死捆在上面。

接着从旁屋水井里提上几桶凉水,兜头浇下,水花四溅,四人一个激灵睁眼,发觉自己动弹不得,顿时拼命扭动挣扎。

张启山抽出一把短刃,寒光一闪,直抵其中一人肩头:“只问一句,你们的实验室,在哪座矿山?”

三人脸色瞬间煞白。

一人扯着嗓子嚷道:“这位当家的,您说啥‘室’?我就是个赶脚的,哪懂什么室不室的!”

话音未落,刀尖已狠狠扎进他左肩,张启山手腕一旋,刀刃在皮肉里绞了一圈,“啊!”

惨叫声撕裂空气,那人疼得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跳。

另三人当场僵住,面如死灰。谁也没料到,张启山下手竟如此干脆狠厉。

“最后通牒,不说,就死。”

张启山缓缓转动刀柄,金属摩擦骨肉发出细微闷响。

那人却死死咬住下唇,嘴角渗血,脖颈青筋根根凸起,硬是一声不吭。

“到底是受过训的特务,挨刑的本事倒真扎实。”

“光靠动刀,撬不开他的嘴。”

王霄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几只玻璃小瓶和一支银针注射器。

“让我来。”

他利落地吸满药液,一把攥住那人手臂。

“小哥,真没骗你!我就一跑腿的,压根不知道啥实验室!”

那人见针尖逼近,吓得语无伦次,身子往后猛仰,差点带翻椅子。

“跑腿的可扛不住疼,刚才那一刀,你闭着眼瞎编,也能诌出个一二三来。”

“别急,你很快就会全说出来的。”

王霄抬手,针尖刺入皮下,药液推入。

其余三人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吐真剂?

听都没听过这名字,可看王霄眼神笃定,动作老练,绝非唬人。

哪有审讯直接上药的?向来不是打、是吓、是耗心神……

这手段,太邪门!太下作!

王霄给剩下两人各打一针,转身走向最后一人,针尖刚抵上皮肤,“等等!”

一声清亮嗓音破空而出,脆如新莺初啼。

王霄一顿,抬眼一怔:这声音……是女的?

“好熟。”

齐铁嘴猛然一愣。

张启山与吴老狗也同时皱眉,似有所觉。

可王霄手没停,针尖仍悬在半空,女的又如何?只要穿的是东瀛衣裳,干的是东瀛勾当,照审不误。

“等等!”

齐铁嘴突然记起什么,失声大吼。

“她不是东瀛人!是霍家的霍仙姑!”

这一嗓子,如雷贯耳。

张启山与吴老狗豁然醒悟,没错,这声线,正是九门聚会上听过几回的霍家当家小姐!

“王小哥,手下留情!”

王霄闻声收手,针尖堪堪停在霍仙姑小臂外侧,离皮肤仅毫厘之距。

她这时才缓缓抬头。

乱发遮面,脸上涂满炭灰,却掩不住下颌线条与眉骨轮廓,清绝中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还不松开?”

霍仙姑瞪着王霄,眸光灼灼,气得指尖发颤。

她记得昏过去前,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张脸!

太丢人了!

堂堂霍家掌舵人,竟被人用迷香这等腌臜手段放倒……

传出去,别说争家业,怕是要被八门笑掉大牙!

王霄二话不说,起身反手将针筒里的药全推进旁边一人胳膊里,“嘶!”

“王兄弟,这药……是不是得按量来?”

齐铁嘴瞧那人眼神涣散、四肢偶有抽动,心里一紧:“再这么打下去,人还没开口,先废了。咱们手里就三个活口,全弄哑了,佛爷回头怕是要让我们掐指算矿脉了。”

“放心,死不了人。”王霄随手把空针筒扔到地上,“顶多药过量,审完变傻子罢了。”

霍仙姑见他压根不搭理自己,反而跟齐铁嘴说得兴起,气得牙根发痒,贝齿微露,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最后还是张副官快步上前,一刀割断她腕上麻绳。

霍仙姑甩了甩发麻的手,走到井边舀水净面。

水珠顺颊滑落,炭灰褪尽,王霄这才明白,为何人人都唤她“仙姑”。

那肤色白得惊人,不是病态苍白,而是如新出窑的德化白瓷,温润生光;水痕掠过,竟似釉面流光。

纵使一身粗布脚夫装束,举手投足间,仍是不染尘俗的清贵气。

“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启山清楚,眼下霍家正和半截李为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您张大佛爷调了警卫营进驻这儿,我自然得来瞧个究竟。”

“怎么,佛爷这是打算把九门彻底攥在手里?”

“还是说,您准备帮半截李压霍家一头?”

霍仙姑目光清亮,一扫张启山带来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