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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此人必是精通太阴炼形之术的玄门高人

他顺着绳索滑落约五丈,脚下一触即实,底下是片积水,水面上浮着厚厚一层腐枝烂叶,黑泥翻涌,腥气沉闷。

一侧则斜插着一条石阶,直没入水中。他借力一荡,稳稳落在石阶上,收起神仙索,掏出火折子“噗”地点燃。

火光一跳,照出整间石室,四壁密布蛛网般的灰白虫丝,层层叠叠,黏腻湿冷。

王霄一眼认出:尸蛾子吐的丝。

丝网深处,整整齐齐码着一口口粗陶大缸,缸身密密麻麻贴满道符,新旧交叠,最里层早已朽成齑粉,最外层尚能辨出朱砂勾勒的咒纹。

不对劲。

直觉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神经,这些缸,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这是啥?”

齐铁嘴和吴老狗紧随而至,一落地就看见王霄举着火折子,站在那一排土缸前。

“三寸丁说,全是尸胎。”

吴老狗怀里的小家伙一落地便焦灼乱窜,爪子扒着主人胸口直挠。

“尸胎?”

齐铁嘴盯着那些按特定方位排列的陶缸,太阳穴隐隐发胀:“按老规矩,缸葬多用于夭折幼童或少年人;再就是高僧圆寂后坐缸修行,德厚者可肉身不腐,成就金身。”

“可眼前这道观地下,密密麻麻全是和尚的葬缸……实在蹊跷。”

“难不成,是道士把和尚全杀了,封在这儿?”

王霄俯身细察,发现这些缸并非随意堆放,而是依某种古老阵图严整排布;再看缸上符箓,笔意沉稳、气息内敛,并非镇压之用,反倒像是……护持。

他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过一圈,所有陶缸气机平缓,死寂如渊,确无凶煞之气。

“想知道,掀开看看便是。”

他伸手揭掉最近一口缸的封盖。

缸内端坐一人,头戴竖冠,面色如金箔,却密布蜂窝状孔洞,全是尸蛾子蛀穿的痕迹;十指指甲乌黑虬曲,竟长达两米有余,沿着缸壁螺旋盘绕,将躯干缠裹数圈,形如活茧。

几人当场僵住,呼吸都滞了一瞬。

霍仙姑更是脱口惊呼:“这人在密闭缸里待了多久?指甲竟能长成这样!”

王霄蹲下身,指尖拂过那枯槁面容,神色渐沉:“这是修过‘太阴炼形’的道士。”

“《子不语》里记过一桩事:有富商挖荷花池,掘出两口对扣的大缸。他以为藏了金银,命人撬开,结果底下端坐着一位道士,神态安详,目光清亮,唇角似笑非笑,俨然得道之相。”

“富商问:‘敢问道长,是哪朝人物?’”

“道士只含笑摇头,不言一字。”

“那富商见多识广,当即断定:此人必是精通太阴炼形之术的玄门高人。”

可眼下功法尚未圆满,富商只得把道士重新塞进陶缸,再深深掩埋于地下,让他接着闭关淬炼。

偏偏有个叫喜儿的下人,动了歪心思,想剪下道士那又长又弯的指甲,拿去四处显摆。

剪的时候手一滑,指甲尖划开了道士的皮肉,鲜血“嗤”地涌了出来。

道士双眼霎时淌下两行清泪,身子一软,当场断了气。

“眼前这具尸身,正是修习‘太阴炼形’之术的道人。”

“太阴炼形,乃将躯壳深埋阴土,任其爪甲暗生、须发潜长,面容却如活人一般鲜活,久而久之,便有望蜕凡登真。”

“但此术极难善终,稍有外扰,轻则功败垂成,重则魂飞魄散。”

“这石室里密密麻麻的陶缸,多半都装着道观中修此术的道士。”

“可惜全被尸蛾子钻透啃噬,多年苦修,一夜尽毁。”

王霄扫了一圈整间石室,粗略一数,少说七八十口陶缸。

看样子,这一支道脉专攻的正是太阴炼形。

可他越看越觉得别扭,太阴炼形最忌群修,外劫本就凶险,同门扎堆闭关,等于把灾祸成倍放大。哪怕出自同一师门,也向来各自寻幽僻之地独修。

他们怎会连这点基本禁忌都不懂?

再者,此处既为太阴炼形者的闭关之所,为何偏要用八卦锁妖阵死死封住?分明不合常理。

王霄断定,背后必藏隐情。

霍仙姑听得入神,眼睛发亮。

霍家虽是九门之一,常年出入古墓,见的怪事不少,但多是些老套路、旧把戏,像眼下这般修太阴炼形而留下的尸身,她听都没听过,这类罕闻异事,对倒斗摸金的行家而言,比金砖还沉甸甸,多识一分,日后撞上邪祟,兴许就能凭这点见识抢出一条命。

“人已经凉透了,该没事儿了吧?”

齐铁嘴凑近细瞧道士尸身,浑身上下全是窟窿,气息全无,死得透透的,照理说,该是安全了。

可吴老狗脸色依旧绷得发紧,手里那根三寸丁不住震颤,躁动不安,仿佛这地方正蛰伏着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王霄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目光缓缓扫过石室中陶缸的排布,虽认不出这是什么阵势,但他一眼看出:所有陶缸,齐齐朝向中央那一口。

他一把扯开挡路的蛛网,侧身挤过缸与缸之间窄得仅容一人的缝隙,径直走到那口缸前。

只一眼,他呼吸猛地一滞,本该严密封死的缸口,竟被人掀开了!

缸内积着一汪黑水,泛着油光,腥臭扑鼻;封口的泥盖歪斜朝外,明显是里面的东西自己拱开逃了出去。

后脚跟上的吴老狗、齐铁嘴、霍仙姑三人脊背一凉,寒意直窜天灵盖。

“莫非……这道士真把太阴炼形练成了,破关而出?”

齐铁嘴压低声音问道。

扯淡!真成了哪会是这副腌臜模样?

满缸污浊积水,早不知养出了什么脏东西。

王霄迅速举起火折子,高高擎起,火光四下晃动,天子望气术全力催动,目光扫遍整间石室,除了他们四个活人,再无半点气机波动。

那东西不在这里,他心头稍松。

可火苗摇曳间,一道冷光倏然刺入眼帘。

他仰头一望,一面青铜镜赫然悬在石室穹顶,样式竟与老式绿皮火车车厢顶上的镜子一模一样。

“八爷,您家前辈留的信物,快瞧瞧写的啥!”

齐铁嘴一见铜镜,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掐指推演起来。

王霄却留意到中间这口缸不对劲,火光映在缸壁上,竟泛出细微反光;他凑近些,拿火折子贴近一照,只见陶壁上密布着无数细如发丝的小孔,每个方向都有,细密均匀。

他转身检查其他陶缸,发现唯独朝向中间这口的方向,才刻有这些小孔,这是什么手法?古怪至极。

正琢磨着,眼角余光忽地一跳,一道墨绿色的气流,悄无声息浮现在他们脚下!

糟了!什么时候靠近的?

天子望气术能察十里之内气机流转,怎会有东西逼近到脚边才被察觉?

念头还没转完,那气流已如箭离弦,猛扑上来!

“砰!”

一口陶缸应声炸裂!

黑影裹着腥风,从缸中暴射而出,直扑齐铁嘴三人!

“当心!”

王霄只来得及吼出一声。

吴老狗早有三寸丁预警,一直绷着神经,黑影刚窜出,他一把拽住齐铁嘴,侧身翻滚避开。

霍仙姑却因先前松懈,毫无防备,面对这雷霆一击,根本来不及抬手。

黑影眨眼掠至她面前,利爪已扬起,眼看就要扣住咽喉,一道金银交织的绳索破空而来,“唰”地缠住她腰身,猛地一提,将她凌空拽回王霄身边。

王霄右手赶山鞭已横在胸前,三步并作两步迎上黑影,抡圆胳膊,兜头就是一记重砸!

刹那间,黑影周身骤然腾起密密麻麻的漆黑丝线,瞬间织成一张厚实蛛网,横亘于前。

“砰!”

鞭梢砸在丝网上,闷响沉沉,王霄只觉力道如泥牛入海,仿佛一鞭抽在十几层浸透猪油的牛皮上,虽打实了,却被层层卸力,震得虎口发麻。

黑影被这一击轰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七八口陶缸,缸中道士尸身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待它重重摔在地上,王霄这才看清它的真容:一张蜡黄如纸的脸,双眼全黑,不见一丝眼白;嘴里獠牙交错,参差狰狞;道袍褴褛不堪,双手扭曲成钩状利爪;一头长发活似毒蛇,根根竖立、狂舞不休,刚才那张黑丝网,正是由这些头发瞬息织就。

王霄脑中电光一闪,浮现出一幅画面:中间那口陶缸里,无数发丝如活物般钻出,刺穿周围每一口缸壁,精准连通每一个修炼太阴炼形的道士尸身,像无数吸管,贪婪吮吸着什么……

“原来这八卦锁妖阵,锁的根本不是那些道士,锁的就是你!”

这怪物,必定是从中间那口缸里爬出来的。

然而那道士幻化的怪物发出一声刺耳怪啸,随即猛地扑向王霄,一簇黑发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直取王霄周身要害,仿佛要将他扎成筛子;王霄挥起赶山鞭横扫过去,那些发丝却倏然分出数股,死死缠住鞭身,竟与他较起劲来;

其余发丝仍毫不停歇,继续朝他面门攒刺!

“当心!”

霍仙姑厉声示警,那些发丝灵巧异常,从四面八方兜头围拢,王霄手中赶山鞭已被牢牢裹住。纵使他发力猛拽,发丝应声崩断,噼啪作响,可鞭子一时抽不回来,自身已无暇格挡;虽不知被刺中会怎样,但绝不会是好事。王霄临危不乱,左手一捻一扬,一团陨落心炎骤然腾起,化作炽烈火环,迎面一燎,眼看就要燎尽袭来的发丝,那些黑发却骤然僵住,悬在半空,分明畏火如惧天敌,旋即争先恐后往回缩去。

那怪物瞥见王霄掌中跃动的陨落心炎,脸上顿时掠过惊骇之色,“咻”地一闪,竟斜掠而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石室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