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服孔夫子那句,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眼下是国与国的生死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 “‘人死如灯灭’?这话搁他们身上,压根不沾边!灯灭了算啥?得把灯芯拔了、灯油倒了、灯座砸碎!” 什么人死如灯灭,笑掉大牙。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本性:鹰酱扔俩原子弹,他们都能舔着伤口反咬一口,更别提悔意二字。 谈什么灯灭魂消?纯属白扯。 “进咱地府?他们配吗?” “自己不是有黄泉坂、冥河渡么?” “损我们这边的阴德?关我们屁事!” 王霄压根不怵什么阴德不阴德,说不定这事儿办妥了,阎罗殿还记他一功。 不过,他仍觉桃木钉不够稳妥,目光一扫,落在旁边那条幽黑发冷的暗河上,虽不知是哪路阴水,但寒气刺骨、死气沉沉,八成跟冥界扯得上关系,对魂魄,兴许真有奇效。 他二话不说,一手拎一个尸身,抡臂甩进河里。 尸身入水即沉,连个泡都没冒,整条河静得像口墨井。 吴老狗瞧得龇牙咧嘴:论狠劲儿,九门上下,怕是真没人能跟这位掰手腕,九门顶多是杀人越货,这位却是真要挫骨扬灰,让人生死两绝。 霍仙姑却盯着王霄,眼神微亮,似有所悟。 这一遭,她算是重新掂量清了此人分量,做事不留尾巴、斩断所有后患的利落劲儿,让她眸中异彩频闪。 齐铁嘴见状,也不再多劝。 先前那一句提醒,不过是因钉泥丸宫实在太过凶戾,伤天害理。 “佛爷,那批研究员……怎么处置?” “调兵围搜?” 张启山摇头:调兵动静太大,耗时费力,不值当。 “不必。五爷带三寸丁走一趟,循着这些人身上气味追过去,足矣。” 齐铁嘴一听,点头称是。 他又望向对面幽深墓口,兴致勃勃:“佛爷,都走到这儿了,不如进去瞧瞧?究竟是哪位高人,敢把整座古墓凿在矿山腹地?” 他早被齐家前辈说的风水格局吊足了胃口。张启山环视众人:“你们意思呢?” “我也好奇,这般人物,会不会留下传承、丹方,或是压箱底的宝贝?” 王霄自然想继续探下去。 整座矿山古墓还没走完,他正等着通关后触发新事件呢。 吴老狗与霍仙姑身为九门中人,面对近在咫尺的古墓,哪能按捺得住? “那就进去看看!” 张启山一跃而起,率先踏上连接两岸的铁索。 踩着晃荡的铁链往对岸挪,齐铁嘴三人也紧随其后。 王霄临行前,俯身将地上每具尸首都裹上一团心火,这些被东瀛人改造过的躯体里,还藏着尸蛾幼虫。 火舌一舔,尽数焚尽,不留一丝残渣。 他纵身跃上铁链,踏住那大腿粗的黑沉锁链,缓缓向前。这铁索横跨三十多丈宽的幽暗河面,中间空无依凭,只靠两岸铆死固定,稍一发力便左右摇摆,重心难稳。 人走在上面,链子就跟着晃,动作稍大些,整条索子便像抽筋似的甩荡起来,脚下虚浮,稍不留神就得栽下去。 底下河水漆黑如墨,看着就透着邪性,先前两具尸体掉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活人要是落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捞不回来。 王霄蹭到铁索中段时,眼角余光瞥见链子底下有什么东西随着晃动来回甩荡。 这铁链莫非另有玄机? 他抬手一拍腰间神仙索,绳头倏然探出,卷住那物往上一提,竟是一柄八面汉剑! 剑身保养得极好,千年过去,只覆薄薄一层铜绿,刃口依旧寒光凛凛,杀气逼人,一看就是当年沙场上斩将夺旗的猛将所佩。 索下悬剑?古怪得很。 王霄只听说过,蛇类走水化蛟时,高人会在桥底挂一把斩龙剑,断其根基、镇压水患。 可眼前这条河……真能养出蛟来? 扯淡吧!这种死水里,连蜉蝣都活不过三息,哪来的活物? 虽想不通墓主为何如此布置,但剑已入手,这局就算破了。 他顺手把剑塞进系统仓库,回头用香火温养一阵,妥妥一把镇邪诛祟的利器。 “多谢良人。”一道温软的女声忽在耳畔响起。 王霄后颈汗毛“唰”地炸起,脊背瞬间爬满冷汗。 这鬼地方除了霍仙姑,哪还有第二个女人? 声音近在咫尺,一股阴寒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他脚下一滑,铁链猛地一荡。 “哎哎哎!” 前头四人齐刷刷刹住脚步,身子乱晃。 齐铁嘴差点被甩飞出去,亏得吴老狗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才没当场坠河。 “王小哥,出啥事了?” 吴老狗拧着眉回头,声音绷得发紧。 “你们听见什么没有?” 王霄屏息凝神,天子望气术全力运转,气机如网铺开, 前方平台雾气缭绕,气场混沌难辨;张启山等四人气息清晰可辨;再往下,便是河中翻涌不息的阴寒浊气。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听见啥?王小哥,你瞧见啥了?” 吴老狗几人立马绷紧神经。 九门倒斗的老手,谁不知道,地底下但凡有异响,十有八九是撞上硬茬了。 眼下踩在晃荡铁索上,底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河,半点差池就是粉身碎骨。 由不得他们不警醒。 王霄目光如刀扫过四周,却毫无发现,仿佛刚才真是错觉。 可他这副身子骨,熬夜三天不睡都不会耳鸣,更别说幻听。 那声音,必是真有其事。 只是线索太浅,一时抓不住头绪。 “没事,估计是我神经过敏。” 话音刚落,吴老狗几人却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家伙,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讲句实话,王霄这号人,吹灯拔蜡都面不改色,会“紧张”? 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还没实证罢了。 几人默不作声,各自盯紧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可一路挪到中心岛,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众人松了口气,心道:兴许真就是王霄一时紧绷听岔了。 “等等,那是什么?” 齐铁嘴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声音发紧。 “什么?” 王霄顺着望去,昏暗河面上,正有一物顺着黑流缓缓漂来。 “河里还有船?” 霍仙姑睁圆了眼,眸子清亮,满是疑惑。 “不是船。” 王霄眯起眼细看,那东西方方正正,哪像船?倒像……一口棺材! 忽地,编钟齐震,琴瑟悠扬,乐声自上游飘来,越近越清晰。 待那物驶近,众人这才看清,竟是一列加长加宽的棺木,顺水而下,棺盖全无! 最前头那口棺里,赫然停着一辆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战车,车前四匹战马昂首挺立,车上甲士三人:左侧持弓为“甲首”,右侧执戈为“参乘”,中间御者端坐驭缰。 战车之后,每口棺上都立着一名青铜甲胄步卒,百人肃立,纹丝不动。 整支车阵杀气森然,甲胄鲜明,人马如生,千年未朽,显然经秘法处理。 这阵势,让王霄立刻想到楚国旧制:四马一车、三甲士配百步卒,谓之一“乘”。 粗略一数,这般配置的战车棺,不下百乘! 几人当场愣住,嘴都合不上。 陪葬?拿百乘战车陪葬? 见鬼了!春秋末年,晋楚两国顶峰也不过四千乘战车,百乘就是全国兵力的百分之二点五,全填进墓里? 更要命的是,战车上那三名甲士,非贵族不可充任! 三百名能驾车执戈的贵族,集体殉葬? 哪个楚王敢干这事? 这不是削自己国本么?早朝上史官就能把他喷得抬不起头来,那时候的史官,可不是后世跪着记功的笔杆子。 他们铁定会把这荒唐透顶的举动载入史册,让下命令的那位君主遗臭万年!连最讲究规矩的史官都不会漏记,不光楚国史书会写,列国史官也都会记上一笔,将来专门用来警示新君:千万别学这个反面典型! 这事肯定早传遍天下了,可奇怪的是,谁也没在正经史书里见过类似规模的殉葬记载? 整整上万精锐甲士啊! 王霄几人被眼前顺流而下的战车方阵震得心口发紧,那是春秋时代最锋利的矛、最厚实的盾所凝聚出的杀气, 仿佛能看见当年战场上,驷马战车如雷奔涌,碾过尘土、撞碎盾牌、撕开阵线;旌旗猎猎翻卷,金戈交击之声震耳欲聋,叫人血脉贲张。 待战车阵列缓缓驶过,后头跟着的棺椁里,一排排编钟静卧,旁边是执槌而立的乐师…… 乐师未动,编钟却自行轻颤,清越悠长的钟声霎时填满整个空间;再往后,是抚琴弄瑟的乐工,衣袖垂落,姿态凝定; 紧随其后的,是一具通体朱红的巨大棺椁, 椁前立着数十名身着素衣的年轻侍女,分列左右; 椁首雕着九首神鸟“九凤”,周身刻满凰鸟、鸾鸟等祥禽异兽, 显然,这才是这支浩荡队伍真正的主人! 当那朱红棺椁行至众人跟前,才看清里面躺着一位身着绛色深衣、头戴金凤冠、颈悬神鸟纹玉佩的女子;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绯纱,容颜隐于朦胧之后, 可仅露出来的额角与下颌,已白得像新剥的荔枝肉,分明是个倾城绝色。 就在此时,乐声忽转,琴瑟相和,清润缠绵:“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一阵清亮婉转的女声齐唱响起,音调古朴苍远,仿佛自三千年时光深处溯流而来。 王霄立刻听出这是《楚辞·少司命》里的句子,本是颂扬生死不渝之情的,可谁会在墓穴里唱情歌? 五人脊背一凉,汗毛倒竖。 今日种种太邪门,场面处处透着诡异。 可王霄却猛然发觉:棺中女子竟睁开了眼,朝自己飞快一瞥,那双眼,他认得! 就在石室盗洞口,曾惊鸿一现! 是她! 齐家那位高人苦心设局要寻的“尸身”! “良人,待本宫登神归来,便与你结为永世之契。” 一道温软如春水的声音,悄然在他耳边漾开,正是她! 刚才攀铁索时,也是这声音道了声“谢”! 王霄猛地回头盯向棺椁,可里头女子双目紧闭,唇角微垂,毫无动静。 【触发事件:神人婚约】 “凤皇于飞,和鸣锵锵。登神之女,在少司命神谕之下,与你缔结神人之盟。” “是否确认缔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