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此界斗法讲究隐秘,若对方躲在视线之外布坛施术,想找出来,难如登天。
“不如等蔗姑来了,先收恶婴,再上门清算。” 王霄却不认同:“九叔,此人接连出手搅局,实力远超常人,才是整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 “若不趁他道法反噬之际将其制住,万一他在收婴时暗中作祟……” “轻则功败垂成,重则一尸两命。” “必须抢在他缓过气前动手,至少也要牵制住他,才能确保收婴万无一失。” “至于藏身之处,方才你们僵持之时,我已用秘术锁定他的位置。” 对方此刻正陷于反噬,不出手,更待何时? 一位阴神境修士的本源之力,不知与黄天怪物、银甲尸相较,孰强孰弱。 至于安危,王霄,毫不担心。 他早已把这方天地里阴神修士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此界修行者以“炁”为根基,专修神魂、参悟天道,所习道术往往出人意料、诡谲莫测;可论起肉身锤炼,却始终乏善可陈。若是在开阔之地摆开阵势正面对决,再给阴神修士充足时间布设法坛、掐诀念咒、引动天地异象,那王霄十有八九得吃大亏。 但他手握一张王牌:红毛法不靠外力借势,只凭血肉之躯打熬潜能,越战越悍,越拼越猛。尤其踏入命泉境、炼出神力之后,正面硬撼几近无解。只要对方没立起法坛、没借到地脉香火与阵势加持,王霄就有十足把握将其摁在地上狠狠收拾。至于一旦对方稳坐法坛、符箓成阵、气机勾连天地……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正是王霄此前迟迟不愿直扑那阴神修士老巢的缘由。 如今形势不同,那人接连遭道法反噬两次,伤势必然不轻,此刻定在闭关调养。 正该趁其虚弱、立足未稳,雷霆出手,叫他尝尝什么叫“南村稚子欺我年迈力衰”。 “对对对!必须干掉那个王八蛋!我老婆的命,全靠你了!” 龙大帅一听王霄说对方可能暗中操控恶婴、危及妻子性命,当场拍板支持。 “表弟,你尽管放手去做!我调两个营的兵听你号令,务必宰了那厮!” 想到对方先是往自家宅院塞恶婴,差点害死结发妻子;又在祖坟风水上动手脚,竟让先人尸变、反咬后人,龙大帅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他剁成肉泥、碾作齑粉。 “不必劳师动众。人多反而打草惊蛇,让他溜了。” “真要惊走他,他藏进暗处伺机而动。等我和九叔一走,你未必扛得住他的手段。” 王霄想都没想就推了这提议。 兵马一动,尘土飞扬、火把通明,动静太大,万一吓跑了对方体内那缕本源,岂非得不偿失? “对对对!表弟,全靠你了!” “只要你办成这事,你要啥,姐夫给你弄来!” 龙大帅立刻拍着胸口打包票,只要拿下暗处那个祸根,一切好谈。此人早年混迹军旅,油滑老练,画饼张口就来,搁几十年后,妥妥是个上市公司cEo。 好在王霄压根不稀罕从他那儿捞什么实利。他真正惦记的,是阴神修士身上那缕精纯本源。 龙大帅能给的好处,哪比得上这东西? 不过事后顺手托他照拂一下王家商会,倒也无妨。 心急如焚的龙大帅立马带人赶回沽城。 王霄在城门口便与九叔等人分道,独自折向城西。 循着气机感应,他很快锁定一座四进四出的大院,七道白莲气息,尽数盘踞于此;而其中最盛的那股阴神气机,眼下却萎靡得厉害,仿佛烈日暴晒三天、滴水未进的枯莲,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他并未莽撞闯入,只静静候着,直等到夜色浓重、月悬中天。 待院中所有气机都沉稳下来、再无起伏波动,王霄才确认:里头的人,已尽数入睡。 他悄然运起道法“瞌睡虫”,一口神力喷出,掌中凝出七只芝麻大小的黑虫。虫子循着人气飘进院内,悄无声息地落于各处白莲气机之上。 直到所有气机彻底平复、毫无异动,王霄才纵身一跃,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进了院子,他才看清:关键位置的古树、青砖小径间,皆有风水气流缓缓淌过,整座庭院竟被布成一座兼具迷幻与预警双重功效的风水幻阵。 若无信物、不通步法,踏错一步,轻则心神恍惚、陷入幻境,重则触动警讯,阵主瞬息可察。单论造诣,确有几分火候;或许真能唬住寻常阴神高手,拖出片刻反应时间。 可落在王霄眼里,这阵连推演都不必,天子望气术扫过,脉络走势纤毫毕现。 他顺着气机流向缓步穿行,刻意绕开气机交汇、凝滞之处,如闲庭信步般穿过幻阵,阵纹未颤一分,警兆未响半声。 一路直抵阴神修士房门外,他缓缓抽出赶山鞭。 苦海之中神力奔涌,身形化作一道炽烈神虹,撞碎木门,如扑食猛虎般直取榻上之人! 到底是阴神修士,哪怕中了瞌睡虫,生死临头那一瞬,灵觉仍骤然绷紧,王霄破门刹那,他猛然睁眼,本能地摸出一张黄符。 可惜,这点反应,在王霄面前毫无意义。 更早一步掠至的,是一道细长黑影,以及自苦海激射而出的一道金银交织的绳影。 光头法师只觉持符的手腕传来一阵直刺阴神的剧痛,符纸脱手飞出;那绳影已如活物缠上全身,捆得严丝合缝。 他刚看清神虹中那张年轻面孔,赶山鞭已挟着八极崩之势,狠狠砸在他胸口,砰!砰!砰…… 八声闷响连成一片。 他体内碎骨破体而出,扎开一个个血洞,鲜血喷溅如泉,像戳破的水囊般哗哗外涌。 他挣扎坐起,七窍汩汩淌血,身子一软,瘫倒在榻上,再难撑起半分力气。 八极崩之力已震断他周身骨骼,他瞪着王霄,满脸难以置信,这辈子头一回碰上修士不摆阵、不念咒、不斗法,偏选夜深人静、人困马乏之时,直接破门突袭、贴脸强杀! 纵横修行界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章法的狠角色。 更绝的是王霄这一套:倒马桩蓄势、神仙索锁喉、赶山鞭夺命,环环相扣、快如疾风,等他看清来人面目,命门已被一击洞穿。 光头法师眼中惊骇未散,眼前却骤然炸开一道凛冽刀光,正是压轴现身的守护灵关羽! 前几次险些翻车,都是因对手临死反扑太过刁钻。这次他记住了教训,绝不留一丝喘息余地。 这都能当场翻身反扑,那他真没话可讲了。 光头法师脑袋直接离了身子。 一缕阴寒刺骨的黑气从尸身上腾起,迅速凝成人形,正是那光头法师的模样。 它朝王霄扫了一眼,随即又散作一团黑雾,裹着呜呜阴风打着旋儿,直往窗外冲去。 “这就是阴神?” 王霄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团黑气,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见着阴神现身。 阴神确实能转世投胎、借尸还阳。 但阴神终究不是炼尽阴质、蜕变为纯阳之体的阳神。转世之后,十有八九记不起前世事;借尸还阳呢,倒是有几分把握,可八成会把脑子弄糊涂,变个呆傻傀儡。 不过比起转世,借尸的成功率到底高那么一截。 一旦肉身崩毁,绝大多数阴神修士也只能咬牙选这条路。 要是真让这阴神溜了,哪天不知躲在哪个山坳、破庙里,冷不丁甩出几道诡异邪术来寻仇,可就麻烦了。 就在黑气即将撞窗而出的刹那,一股惨白迷雾骤然升腾! 刺骨寒意如刀锋刮过魂魄,瞬间席卷整间屋子。 那团黑气猛地一滞,在白雾中僵住不动,仿佛被冻得寸寸凝结。 “寒霜断生机、锁魂魄,连阴神都撑不过一息?” 王霄很快反应过来:阴神修士厉害,靠的是已修成的法力,而非阴神本身。 说到底,阴神只是凝练出的神魂,未经阴质纯化、未达阳神境界的,本就单薄脆弱。 何况这光头法师接连挨了两记道法反噬,更是虚上加虚。 王霄屈指轻弹。 黑气“咔嚓”一声裂开,化作片片墨色冰晶,簌簌砸落地面,转眼碎成齑粉,消散无痕。 他吩咐守护灵关羽,将附近六名白莲教徒一并斩杀。 随后运转吞天魔功,一道乌光卷过光头法师残躯,将其全部本源抽摄而出,凝成一朵白莲状,沉入苦海。 苦海海水翻涌如沸,神力奔腾喷发,白莲顷刻被冲得四分五裂。 与生命之轮相连的命泉,如同火山初喷,先是微微鼓动,继而缓缓拔高、扩张。 待本源彻底炼化完毕,命泉口已比原先宽了一圈。 “阴神修士的本源,竟堪比银甲尸。” “东瀛那边,阴神修士又有多少?” 王霄眸光幽深。 若数量可观,资源便又厚实一分。 就在他吞噬本源之际,龙府内,恶婴已被蔗姑与九叔联手擒下、封印;侍女则负伤遁走。 王霄翻检光头法师遗物,只寻到两本册子。 第一本,《白莲普渡》,一门阴神级道法:可吸纳众生信仰之力,在神魂外凝出一朵白莲护身。此莲分三品、六品、九品、十二品四等。 一旦成形,白莲既可护持阴神,又能持续汲取信众念力,结出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