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数量、这般修为的僵尸,竟老老实实窝在这镇子里,既不出去为祸四方、涂炭生灵,显然极不寻常。
不过这事与他无关。 他真正挂心的是:怎么还没触发签到? 按理说,这么多僵尸扎堆聚在一处,绝不可能毫无动静。 等等……这不是被动剧情,得亲手破局,才能激活事件签。 王霄顿时醒悟,当即取出一方八卦法坛置于空旷处,摆上三牲供品、香烛,又召出黑山力士,依八卦方位竖起象征四季、十二时辰与二十四节气的幡旗,燃起一炷清香敬告天地四方。 他双手结印,舌绽春雷:“太阳道符,现!” 霎时间,周身阳气奔涌如潮,一枚金光炽烈的光球冉冉升空,内里隐约可见一只三足金乌振翅盘旋,滚滚热浪席卷四野,顷刻便撞入腾腾镇中。 镇上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被这股热流一冲,登时淡了一层。 “吼!” 阳气横扫之下,镇中诸般气息骤然激荡,非人嘶吼此起彼伏;荒废街巷上的雾气翻腾奔涌,转眼间只余下建筑模糊的轮廓。 “大日巡天,经纬八方!” “日推阴阳,时转四序!” “借我至阳之极,引太阳真威,驱云破雾!昊日当空,炼尽邪祟!” 王霄一声断喝,四周空气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 头顶那枚太阳道符所化的金焰火球陡然拔升,与落日山后将沉未沉的夕阳遥相呼应;一道金芒自天边飞射而来,没入火球之中,刹那间,火球幻化为一轮虚影骄阳,直贯云霄;旗幡之间气机流转,冥冥中似有轮转之机被悄然拨动,春夏秋冬四时更迭、时辰节气流转之象隐隐浮现。 方圆数里之内,恍若旭日初升,昏暗尽褪,亮如白昼。 除护卫队外,随福伯同来的王家押运众人,亲眼见王霄单凭一人之力唤出一轮太阳,哪里见过这等神迹? 个个瞠目结舌,扑通跪倒,齐声高呼:“太阳神君临凡!” 而腾腾镇中翻涌不息的浓雾,在金阳照耀下缓缓消散,街道轮廓终于清晰显露,路旁竟横七竖八摆满棺材!阳光扫过,一缕缕阴气蒸腾而起,化作缕缕白烟。 “吼!” 就在烧红铁块猝然浸入冰水发出“嗤嗤”爆响的刹那,棺材内接连爆出焦躁怒吼,棺盖震颤不止。 待那轮太阳道符高悬天际,数十里地界仿佛时光倒流,重归白昼;远处仍是暮色苍茫,两相交界,泾渭分明。 天上阴云被一扫而空,腾腾镇则如被塞进三伏天正午的烈日烘炉之中,原本阴翳沉闷的小镇,眨眼间热浪蒸腾,空气都扭曲晃动;至阳之气一激,镇中僵尸纷纷躁动难安:“哐当!”“砰!”“咚!”,揭棺而起之声不绝于耳,棺盖落地声此起彼伏;窗纸上,一道道双臂平伸、僵直挺立的黑影赫然映出;屋内僵尸被灼得狂躁乱窜,福伯等人目睹此景,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直冲后脑,这镇子,实在太邪性了! “人呐,就得多晒太阳,多沾光。活时康健,死了也不瞎晃。” 王霄见状,轻叹一句,心神沉入太阳道符,将苦海神力随之灌注而上。 霎时,道符之中火焰翻腾,炽烈如日冕奔涌。 “天人合一,道本属阳!” “阳火焚邪,炼尽妖氛,涤净乾坤!” 一道道火流自道符中喷薄而出,化作万千流光,如星陨火雨般倾泻而下,眨眼便将腾腾镇吞没于火海之中。 通红焰光裹着金辉,这是他一身超凡阳气引动天穹太阳之力点燃的纯阳之火,专克阴邪秽物。 “吼!” 那些躲进屋舍、藏身棺椁妄图避过阳气冲击的僵尸,尽数被火流击中。 火光纷乱中,一只只僵尸浑身裹焰,撞塌墙壁冲上街头,阴气遇阳火,如油浇火,烈焰腾得更高;数百具僵尸宛如人形火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天上太阳道符源源不断倾注阳气,助长火势;待阴气燃尽,尸躯轰然倒地,终被焚成灰烬。 就连那三只气机最强的跳僵,面对王霄这猝不及防的阳火,亦无力招架,它们裹着烈焰腾空跃起,踩瓦越脊,欲夺路而逃;王霄念头微动,三团阳火破空疾射,精准命中。 半空中,三只跳僵化作三颗燃烧火球坠地,在熊熊烈焰中凄厉哀嚎。 直到此刻,王霄才真正意识到:这世上,还有一条颠扑不破的铁律,克制。 譬如僵尸、怨魂这类存在,只要未曾变异…… 全都被道士们施展的道术与五行属性死死压制,这种压制简直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仿佛这方天地的修行者,在参悟自然法则时,早已把属性相克的玄机钻研得登峰造极,不仅水克火、火克金这般基础规律烂熟于心,连“避火诀”“御水印”这类反制手段都已演化成体系。 而这三具跳僵,既非人工炼制的甲尸,也不曾经过阴煞淬炼,毫无抗性可言;在纯阳真火灼烧之下,阴气与怨念迅速溃散,转瞬化为灰烬。 烈焰翻腾,阴秽之气被涤荡一空。 王霄双手掐诀,沉臂下压,一道接引自天穹的日曜符箓缓缓飘落,自眉心隐入体内,顷刻间化作一身浩然阳气。 王家车队众人仰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敬畏,如同仰望神只。 唯有仍在燃烧的腾腾镇,传来木梁崩裂的噼啪脆响。 “触发事件:腾腾镇僵尸,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异术,摘瓜砍头。”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 王霄一边纳闷,一边领取法门,随即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此术妙就妙在“借形杀人”,取一枚饱满西瓜籽,埋入自身手臂皮肉之中,须臾催发,藤蔓疯长,结出硕大西瓜; 刀锋斩落瓜蒂那一刻,对方首级竟应声而断! 这让他猛然想起一则唐代旧闻:彼时长安街头,有一对父子卖艺为生,专精“断头续命”之术。 父亲手起刀落,孩童人头滚落,颈口却滴血不沾。 接着便高声吆喝,向围观百姓讨赏。 待铜钱叮当入筐,父亲拾起孩儿头颅,左手在断颈处虚晃一圈,再将头颅稳稳安回,口中还念:“即刻复原!” 谁知那脑袋刚触颈项,便倏然滑脱,砸在地上。 父亲脸色骤变,环顾四周,急中生智,冲人群拱手高喊:“哪位道友在此戏弄我父子?我等不过求口饭吃,若有冒犯,万望海涵,速速收了法术!” 四下静默,只余看客们兴致勃勃的眼神。 他又连问三遍,无人应声。 情急之下,父亲抽出短匕,在左臂划开一道血口,掏出一粒西瓜籽塞入口中;眨眼间,种子破唇而出,藤蔓缠臂、开花结果,一枚青皮西瓜赫然悬于腕上。 他再度扬声:“本不愿动此禁术,恳请高人留我父子性命!若小儿起身,我等永不再踏此地半步!” 话音未落,又唤一声“儿啊”,孩子依旧僵卧不动。 父亲叹了口气,神色微黯:“既然如此……莫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一刀劈下,西瓜应声坠地。 他猛喝一声:“起!” 孩子果然一跃而起,毫发无损。 就在瓜落刹那,人群中忽有人惨叫倒地,竟是个和尚,头颅离体,骨碌碌滚出数尺。 原来这传说中的秘法,正是王霄所得的“摘瓜砍头”。 需以饱实瓜籽祭炼备用,临阵施法,摄取对手气息融入籽中;再种入己身血脉,借气血催熟结果;最后挥刀斩瓜,以自身精元为引,断其头颅,专破肉身根基,防无可防。 除非对方修有“断首再生”或“飞头降”一类奇术,亦或修为远超施术者,否则必遭重创。 若再配上红白双煞异象,连阴神也难逃一劫。 严格来说,阳神以下,几近绝杀。 毕竟阳神可离体独存,而此术只攻肉胎。 如今他修炼路子又添一门狠招,将来东海之约的胜算,也悄然多了一分底气。 冥冥之中,他隐约觉得,那一场因果报应,怕是快来了。 王霄凝望火光映照下的腾腾镇,默默收起法坛器物,携王山等人策马离去。 此地虽已清肃干净,余留的至阳之气足以令百邪退避三舍,但腾腾镇无缘无故冒出大批僵尸,绝非偶然;若不尽快抽身,恐陷更深局中。 签到任务既已完成,何必冒夜宿险境之危? 队伍连夜疾行,直至半夜。 此时,已被焚尽的腾腾镇尚有余焰明灭,一道黑影悄然立于远处暗处,静静凝视着,纵是子夜阴气最盛之时,那片废墟仍阳焰蒸腾,炽烈不散。 “好霸道的阳罡之气,好缜密的运符之术……不知是哪路高人出手。” “可惜,老道十年筹谋……” 一声干涩苍老的叹息轻轻飘散。 可当他看清那阳气之浓、之纯、之正,终究只是摇头,转身悄然离去。 能布下如此气象之人,无论修为深浅,还是背后宗门来头,他都惹不起。 却不知,真正出手的王霄,根本无门无派,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