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霄总觉得差了点味道,不是他心头所念之物。
他静默良久,闭目叩问本心:我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心神沉入苦海,内视那十九道神纹,一时茫然无措。 直到目光落在生命之轮上,一道灵光猝然闪过:何不以生命之轮为蓝本,铸一尊器? 生命之轮,是他一身精气所聚、寿元所系之地,亦是万物萌发之源。 既然他决意孤注一掷,在无其他秘境种子、无高阶功法辅佐之下,专修苦海一境,那就必须将生命之轮打磨至晶莹剔透、如初生般纯粹,届时苦海不再枯寂,反成不死甘泉,可起死回生、续命延年,踏稳仙途根基。 若能炼出一轮与自身生命之轮遥相呼应、气息相通的器,岂非更妙? 甚至,此器还可反哺本体,助推生命之轮进境! 念头一起,王霄越想越觉可行。 他当即凝神,细细端详生命之轮的模样,那是一轮浑圆饱满、生机勃发的轮盘,表面盘绕着十八道如树轮般的环状纹路,那是岁月刻下的印痕。 时光流转,痕迹便愈发密集;待整轮密布裂痕,便是生命之轮崩解、他身死道消之时。 王霄反复观照,将轮盘每一寸气机、每一分神韵尽数记牢,深深烙印于心,这,就是他炼器的唯一模子。 待整轮形貌已在神识中纤毫毕现,他便驱使苦海中十九道神纹开始塑形。 可这些神纹由生命精气凝结而成,坚逾神铁,柔韧如链,极难驯服。 折腾许久,仅勉强搓成一颗粗粝不堪的圆球;之后任他如何捶打、拉伸、塑形,球体纹丝不动。 别说复刻生命之轮,连个像样的“轮”形都凑不出来。 王霄察觉力道不足,目光一转,落向苦海中沉浮不定的异象,黄天无极。 那一团团厚重如山、绵密如铅的土黄云气,在他眼中,不正是天然的万吨级压机? 正合用来碾压塑形! 他立刻将神纹铁球移入黄天无极异象之中,引动缕缕沉厚云气垂落,如巨碾般在铁球表面反复滚压。 先前僵硬如铁的球体,竟缓缓软化、延展,果然有效! 王霄精神一振,加紧操控云气来回碾轧。炼器岂能无火? 他干脆催动太阳道符,聚全身阳气灌入苦海,化作一道金红烈焰,灼烧神纹铁球。 烈焰焚炙,云气碾压,双管齐下,铁球终于渐渐显露出轮盘雏形。 再依心中所记的生命之轮神韵,细细雕琢、微调弧度与纹路,一轮圆润温润、蕴藏勃勃生机与至阳之气的神轮,终告初成。 王霄凝望苦海,天上高悬一轮神轮,下方淹没的则是本体生命之轮,二者遥遥相对,气息勾连。 器之雏形,已然铸就。 事已至此,他索性取出手中唯有一件可用的炼器材料,陨铜,投入苦海。 此物来自域外,内蕴一方微缩空间,绝非凡俗金属。他打算先以此为基,锻成神轮主体,日后若签到得宝、寻获奇材,再逐步熔炼进去。 阳火灼烧陨铜,他才真正领教其顽固,连能熔炼神纹的烈焰,竟只烧去表层陨石残渣,露出底下厚重青铜色,却丝毫未见软化变形。 王霄见阳火无效,立即催动神力,引动陨落心炎裹住陨铜,双火同炼。 这才见它徐徐松动,表面却浮起一层奇异炁雾,凝成无数转瞬即逝的符号。 “云篆龙章?” 他瞳孔微缩,盯着那些依特定规律明灭闪烁的符文。 这些符号井然有序,自发聚拢成一股玄奥场域,抵御火焰侵袭;可一旦闪至陨铜断裂处,便忽明忽灭、倏尔溃散,仿佛电路断路一般。 这陨铜,竟是人工锻造之物! 表面铭刻的,赫然是道家失传已久的云篆龙章禁制! 它根本不是天然陨铁,而是某件古老法器崩毁后残留的碎片! 娘的,这方世界的道士,早把脚迈到天外去了? 所谓“举霞飞升”,莫非就是驾舟横渡星海? 那这件法器,又因何碎裂至此? 王霄望着因断口导致禁制失衡、在烈焰中缓缓融化的陨铜,眸光幽深,心绪翻涌:天外法器残片、道门云篆龙章、浩渺宇宙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道士们口中的“天界”,难道真在星辰尽头? 可细想,又似有哪里不对…… 倘若所谓的天界不过是浩瀚宇宙的虚空深处,那飞升而去的仙人理应能自如往返蓝星才对。 可据他多方搜集的史料来看:修行界自上古先秦起便极为兴盛,直至明朝仍有仙踪可寻,从三皇五帝、诸子百家,到张道陵、葛玄等一代宗师,皆有飞升实录;而最后一位确有记载的飞升者,正是张三丰! 然而这些登临仙位之人,再无一人以本体真身重返蓝星。 即便在明朝之前尚偶有“仙人下界”的事迹,也多是借法显圣、托形化身,并非肉身亲临;至于明末以降,所有所谓“神迹临凡”,全属人为造势、故弄玄虚,毫无真实可言。 自此之后,人间再无修士成功飞升,天上亦不见仙影降临,仿佛天地之间被一道无形壁垒彻底隔绝。 这显然意味着重返蓝星存在某种极强的制约,否则连飞升都轻而易举的仙人,怎会连回一趟故土都难如登天?可见天界绝非单纯藏于宇宙深处那般简单。 再联想到古籍中屡提“天庭隐退”,又看如今地府虽仍在运转,却懒散怠惰、形同虚设:阳间游荡的厉鬼邪祟无人收押,滞留多年也不见勾摄…… 这太反常了。 种种迹象表明,诸神早已悄然抽身,远离尘世。其中缘由,恐怕牵涉到此方天地某种深藏已久的隐秘。 下次见到九叔,务必当面问个清楚,毕竟茅山一脉在阴司自有旧人,定然知晓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王霄凝视着炉中缓缓融化的陨铜,那团金属正渐渐化作泛着青灰光泽的液态。 他暂且压下心头关于铜表云篆与龙章纹路的疑虑,将熔融陨铜注入神纹铸就的轮胚之中,徐徐塑形。不多时,一轮青铜神轮已然成形:厚重沉实,却又隐隐透出鲜活脉动。 心念微动,神轮自苦海腾跃而出,悬于身前,丈许大小,徐徐旋动。 古拙苍茫与灵动生机竟同时凝聚于其上,仿佛它本就是他血肉延伸的一部分;意之所至,神轮便轻盈绕身飞转,可王霄心里明白:此轮以陨铜锻成,实则重逾千钧,已是一桩不折不扣的镇器。 只可惜他未修习道纹之术,否则若将道纹刻入轮体,必生莫测玄变。 纵是如此,在他神力催发之下,一击轰出,也绝非灵气凋敝时代的寻常修士所能硬接。 “少爷,急报!” 王山脚步急促,叩响房门。 青铜神轮倏然没入轮海,静静停驻命泉口,接受神力温养。 王霄拉开门:“何事?” “任家镇来信,一股马匪盯上那儿了!” 王山递过手中信笺。 王霄展开细看,果然是任发亲笔求援:那伙马匪已连破数镇,所过之处劫掠一空,鸡犬不留;依其行进路线推断,任家镇极可能成为下一处目标;探得消息,这支匪众规模逾千,全是骑马奔袭。 信中恳请他履行两镇联防之约,速派兵支援。 王霄眉头一皱,几乎失笑:千人马匪?开什么玩笑! 寻常马匪能聚百人已是声势浩大;按他们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的脾性,千人挤在一处,不为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就算万幸,怎可能齐心协力? 这事透着古怪。 但若真如此,骑兵来去如电,突袭任家镇,仅靠留守的保安团二营,确实守不住。 “保安团现在如何?” 这支队伍在他赴长沙古城前便已组建成型,只是不知操练成效如何。 “少爷放心,训练由护卫队全程带教,以神枪连为骨干,老带新、手把手练。” “战术科目基本完成,只差实战淬火,就能拉得出、打得赢。” 王山去过营地,粮饷充足,一个月高强度操演下来,保安团战力不输正规军,唯缺一线血火历练。 “那就拿这伙马匪试试刀。” 王霄将信纸叠好,你去安排:调一营四个连,随我即刻出发。 “其余人马进入战备状态,封闭王家镇,只准出、不准进。” “所有防御工事,机枪暗堡、哨塔、观察点,全部启用;贴告示征召民夫,拒马桩、铁丝网,全布在进出要道!” “地雷也得埋上!” 对方全是骑马悍匪,机动极强,万一佯攻任家镇,实则绕道偷袭王家镇,岂不贻笑大方? 必须防患于未然。 凭留下的五个连,加上王家镇精心构筑的防线,哪怕千人压境,也能撑到他率援军回防。 “是!” 王山领命疾步而去。 顷刻间,王家镇转入紧张有序的战备节奏:保安团各部迅速进驻工事,街巷间巡逻队列成行;各路口张贴告示,严令百姓闭户不出;王康统领的后勤部一边筹措远征所需弹药粮秣,一边组织民夫,加紧铺设拒马、架设铁丝网。 不到半日,四个连集结完毕,辎重物资尽数到位。 这般迅捷高效,让王霄愈发确信,当初力主设立后勤部,果然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