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黑色的蛾虫从蛮蛮袖口飞出来,翅膀一震,漫天的蜂子就跑了。
四岁的丫头站在那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弯腰捡起旱烟杆,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抖了两下。
不问。不问就对了。
张铁牛坐在地上哼哼唧唧,脸肿成了猪头,两只眼睛剩一条缝。周满仓好一些,后脖颈上七八个包,红得发紫。
蛮蛮蹲到张铁牛面前,从棉袄里层摸出一只小竹管。
竹管里是半管兰露。紫雾兰蛊分泌的液体,透明微紫,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
她挑了一丁点,涂在张铁牛脸上肿得最厉害的地方。
张铁牛嘶了一声,紧跟着整张脸一凉。
凉得像有人拿井水泼了他。
“这啥?好凉!”
蛮蛮没理他,又给周满仓后脖颈上涂了一圈。
一刻钟后,张铁牛的脸消了一半的肿,眼睛能睁开了。他摸着自己的脸,嘴巴张成了O形。
“蛮蛮你这药膏是啥?比公社卫生所的蛇药都好使!”
“苗阿公配的。”蛮蛮把竹管塞回棉袄里,语气轻得跟说天气,“消肿止痛,专治虫蛰。”
周满仓摸着后脖颈,包已经瘪下去了大半。他看着蛮蛮的眼神变了,变得跟看庙里菩萨差不多。
吴大力蹲在旁边,拍了拍胸口。
“我的娘哎,刚才那阵子我腿都软了。蛮蛮你咋一点都不慌?”
“慌有啥用。”蛮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以后进山,规矩得改。”
回到寨里,蛮蛮把六个人叫到陈老九院子里。
“今天的事不能再有第二回。”
她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地上划了几条线。
“第一,以后每次出发,每人必须带一份常备药包。苗阿公帮着配,消肿的、止血的、解毒的,三样不能少。”
“第二,每人带一根防蛇棍,走路时前面打草惊蛇。”
“第三,进山路线提前探一遍。哪里有大蜂巢,哪里有蛇穴,我会提前标出来,绕着走。”
陈老九靠在门框上听完,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
“丫头,你这规矩订得比以前生产队的‘跑山令’都全!”
张铁牛摸着还没完全消肿的脸,连连点头。
“蛮蛮说啥就是啥。今天要不是她,我这张脸怕是得烂了。”
周满仓在旁边补了一句:“药包我天天背着,谁抢跟谁急。”
蛮蛮把规矩定完,让大伙儿散了。
入夜,灶房里。
蛮蛮和小虎蹲在地上清点今天的收获。黄芩根铺了一地,品相不错,能出一等品的占了六成。
小虎把背篓倒扣过来,把最后几根黄芩拍出来。
咕噜。
一块东西从背篓底部滚了出来,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是药材。
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小虎捡起来翻了翻。
“蛮蛮,这块石头好怪。我采黄芩的时候从山壁裂缝里滚出来的,看着好看就顺手揣了。”
蛮蛮接过石头。
沉。比寻常石头沉了一倍不止。
表面粗糙,灰褐色的底子上,嵌着一道一道暗金色的纹路。纹路不规则,像血管一样蔓延在石头表面,在油灯底下泛着幽微的光。
图鉴闪了一下。
极短,极淡,像是被什么触发了仅一瞬。
一行字浮出来,灰蒙蒙的,跟平时清晰的字迹不一样。
“含金量不明的矿石标本。建议送专业人士鉴定。”
蛮蛮握着石头的手指,一根根收紧了。
小虎歪着脑袋凑过来。
“蛮蛮,你看啥呢?这石头值钱不?”
蛮蛮没回答。
她把石头翻过来,盯着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金色纹路跟着晃了一下。
山里有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