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身上,还有图鉴没有给她的东西?
驴车拐过最后一道山梁,车轮卡进石缝,再也挪不动了。
何建国勒住缰绳。
“车只能停在谷口。山洞还得走一刻钟。”
“走。”
蛮蛮背起竹篓,跳下车辕。
谷里雾气浓,湿石上生满青苔。陈老九提着猎叉走在前头,专挑落脚牢靠的地方。
“丫头,踩我走过的位置。”
“九爷爷,您顾好腿。”
“老头子还用你操心?”
何建国拨开一片藤条,指向山壁下方。
“到了。草帘后头就是。”
两块旧木板斜搭在洞口,缝隙塞着发黑的茅草。草帘破了好几处,山风一钻,整片帘子跟着乱晃。
何建国掀开草帘。
“沈姨,我带人来看您了。”
洞里传来两声干咳。
蛮蛮钻进去,脚下停了半拍。
竹床贴着石壁,床腿拿碎石垫着。旁边支着一口缺耳铁锅,锅底冷冰冰的。干草堆占了半面山壁,几只药罐摆在床头,罐口积着灰。
一个老太太半靠在竹床上。
白发乱蓬蓬披在肩头,脸颊深陷,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旧被。露在被外的胳膊细得只剩一层皮。
看着像八十多岁。
可沈苗才六十出头。
何建国站在草帘旁,手掌抓着门板。他送过粮,送过药,也劝过无数回。老太太总是摇头,只肯守在山洞里等。
他原先觉得沈苗犯了犟。
直到蛮蛮站进洞里,他才懂,她真有非等到不可的人。
沈苗费力睁开眼。
“建国?”
“沈姨,您仔细看看。”
昏花的视线越过何建国,落到蛮蛮身上。
老人先看见两根歪辫子,又看见蛮蛮腰侧露出的弯刀。
刀柄上的苗纹映着洞口微光。
沈苗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撑着竹床想坐直,胳膊刚用力,胸口便扯出一串急咳。
“蛮,蛮蛮?”
蛮蛮背上的竹篓掉在地上。
她扑到床前,膝盖撞上石沿,疼得身子一颤。两只小手抓住沈苗的衣襟,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外婆。”
这一声喊出口,她准备了一路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外婆,我来晚了。”
沈苗把她抱进怀里。
那双枯瘦的手一遍遍摸过她的头发,干裂的唇贴上她的额头。
“等到了。”
“终于等到了。”
“外婆的蛮蛮来了。”
蛮蛮埋在她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陈老九转过身,肩膀抖了几下。
当年沈苗离开槐子寨时,背还挺得直,辫子黑亮。如今躺在竹床上的老太太,已让他快认不出来了。
何建国抹过眼角,走出山洞。
烟卷点了三回才燃起来。
蛮蛮抬起哭红的脸。
“外婆,先让我看看。”
“外婆撑得住。”
“从现在起,您归我管。”
她抓住沈苗的手腕,两根手指搭上脉门。
脉象虚浮,肺音浑浊。
棉袄内层的小竹管传来凉意,图鉴浮出诊断。
长期营养亏空,风寒入肺。症状与沈巧云当初相近,病根尚浅,调养得当便能恢复。
蛮蛮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一截。
“九爷爷,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