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挖完了再走!”
为首那汉子回过头继续刨土,锄头刨进地里,黄芩根带着泥被扯出来,扔进麻袋。
姜二山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满仓一把拽住他胳膊。“二山哥,四对三,对方还有锄头。”
大力在后头急得跺脚。“要不吹哨子喊人?”
姜二山站在原地,火把照着他的脸。袖章上“巡山队长”四个字被火光映得通红。
蛮蛮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出发前,她蹲在院门口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说了三句话。
“爹,碰上人,退后。”
“不动手,不冲突。”
“但眼睛别离开他们,看他们从哪条路走。”
姜二山松开拳头,往后退了两步。
“满仓,大力,跟我退。退到林子边上,盯着他们。”
三个人退到黄芩地边缘的松树底下,火把压低,隔着三十步远看那四个人挖药材。
为首的汉子回头瞅了一眼,嘴里啐了一口。“怂货。”
他旁边那个矮壮男人笑了一声,手里的锄头没停。
姜二山一声不吭。他两条腿扎在地面上,腰板笔挺,手心出汗,袖章贴着皮肤发烫。
半个时辰后,四个人把两只麻袋装得鼓鼓囊囊,扛上肩膀就走。
他们走的方向,正是东山山脊线。
姜二山带着满仓和大力,远远缀在后头。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靠前方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树枝折断声判断方位。
四个人走得很快,拐过两道弯,钻进一条窄道。
窄道两侧全是灌木,中间只容一人通过,地面是一段松软的泥土路。
姜二山停下脚步。
蛮蛮跟他说过这条路。“爹,窄道那段路别踩,绕着走。”
他当时没问为什么。现在也没问。
他带着满仓和大力从窄道侧面的石坎上绕了过去,远远看着四个人一个接一个踩过那段泥路,脚印深深陷进松土里。
四个人翻过山脊线,消失在黑暗中。
姜二山回过身,大力凑上来。“二山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走不了。”
姜二山摸了摸袖章。他说不清为什么这么笃定,但闺女说“走不了”,那就是走不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蛮蛮出现在东山窄道口。
她蹲在那段松软泥路边上,拿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浮土。
四组清晰的鞋印。
深度、纹路、大小,全部完整保留。
泥土被地龙蛊提前活化过,松软湿润,踩下去就是一个完整的印模。下面的硬土层又恰好托住了形状。
小虎蹲在旁边嗅了嗅。“蛮蛮,他们身上沾了东西。”
“什么味?”
“苦的,像杏仁。”小虎鼻翼急速抽动。“从窄道口一路飘到山脊线,味道很重,沾在衣服上了。”
蛮蛮站起来拍了拍手。
三天前的那个下午,她让墨翅蛾蛊在窄道出口的灌木丛里释放了一层极薄的雾。
雾的来源是紫雾兰蛊采集的兰露,混了蛾蛊自身的分泌物。
味道不刺鼻,夜里走路根本察觉不到。
但沾上衣服以后,三天之内洗不掉。
“哥,去叫赵叔叔。”
赵德发赶到的时候,蛮蛮已经用竹片把四组鞋印翻制成了泥模,晾在石板上。
赵德发看着那四块泥模,嘴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
“这是啥?”
“证据。”蛮蛮把泥模用旧布包好。“鞋印能对上人,衣服上的味道也能对上。赵叔叔,公社派出所的老周跟你什么关系?”
赵德发愣了一拍。“战友,一个班的。”
“今天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