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吃了六个!”
小虎的嗓门震得碗盖直响,蛮蛮跨进灶房,伸手从盘子里捞起一个饺子塞嘴里。
热乎乎的荞麦皮裹着酸笋馅,咬开一口汁水淌出来。
这个年,过得踏实。
正月十五刚过,寨子里的爆竹纸屑还没扫干净,蛮蛮就把人召齐了。
二房后院。
赵德发、陈老九、何建国、沈苗、苗阿公,五个人挤在土墙跟前,看着蛮蛮踩着矮凳往墙上画。
木炭条捏在她手里,先勾出一条弧线。
“这是东山。”
弧线往西延伸,分出三道岔。
“这是北山,这是西山,这是南山。”
赵德发叼着烟杆,眼珠子跟着炭条走。
蛮蛮在东山区域画了个圈,涂上重色。
“红的是现有药材产区。”
又在寨子南边画了一大片,涂上浅色。
“绿的是试验田,现在五亩,今年扩到二十亩。”
陈老九吸了口凉气。“二十亩?地龙蛊撑得住?”
“撑得住。”蛮蛮头都没回。“地龙蛊数量够了,分四批改土,两个月内全部到位。”
她又从东山画出三条线,蜿蜒通向西山和南山方向,用另一种笔触标出来。
“蓝的是巡山路线。现有的只覆盖东山和北山,今年要把西山南山全纳进来。”
最后,她在西山和南山各圈了两块区域,标上黄色。
“这是今年要开辟的新产区。西山海拔高,适合种天麻和党参。南山背阴坡湿度大,五味子和黄精都能活。”
炭条放下。
蛮蛮从矮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院子里没人说话。
赵德发嘴里的烟杆歪到一边,眼珠子钉在墙上那张图,半天没眨。
苗阿公张着嘴,手里攥的草药根掉地上都没发觉。
陈老九靠着墙,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盯着那些线条看了足足二十息,喉结上下滚了三回。
他跟山打了一辈子交道。
这张图上标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坡向、每一处水源位置,全对。
比公社农林站墙上挂的那张油印地图精准十倍。
画这张图的人,今年五岁。
赵德发终于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
“蛮蛮,你这个二十亩,县里知道吗?”
“不用县里批。试验田在咱们大队自己的地界内扩种,赵叔叔你报公社备案就行。”
赵德发搓了搓鼻子。“那赶山组呢?现在六个人,你说扩到多少?”
“十二个。分两队,一队跑东山北山老产区,一队开西山南山新路线。”
陈老九开口了。“新路线谁带?”
“九叔您带一队,我哥跟着。另一队我爹继续管。”
陈老九点头。“成。西山那边我走过,路子熟。”
何建国一直蹲在墙根没吭声,这时候站起来。
“蛮蛮,还有一件事你没说。”
蛮蛮转过头看他。
何建国指了指墙上那张图右上角空白处。
“王处长开春要来考察。你打算怎么接?”
赵德发一拍大腿。“对!这才是大事!省科委的人下来,那排场得多大?我连话都不知道该咋说!”
“赵叔叔,话不用你说太多。”蛮蛮搬了矮凳坐到他对面。“王处长要看的是实打实的东西。试验田产量、药材品质、产区规划、保护体系。咱们把活干扎实了,他来一看,东西全摆在眼前,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赵德发使劲点头。“你说得对。干实事,别吹牛。”
“但有一样,”蛮蛮停了一拍,目光转向沈苗。
老太太坐在墙角竹椅上,一直没开口。
蛮蛮走到她跟前,蹲下来。
“外婆,王处长来之前,有件事必须办妥。”
沈苗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