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教的。她把常用药材名写成卡片,仓库里的人照着抄。”
陈教授站在门口,视线落到登记册上。
在全省各地的大队里,这样的管理也少见。眼前这个苗疆山寨,已经把规矩立起来了。
第三站为草药加工间。
沈苗和苗阿公正在炮制药材。
沈苗握着斜切刀,把黄芩根切成薄片,片片厚薄相近。苗阿公守在旁边翻晒五味子,手法熟练。
陈教授走过去。
“老人家,您练了多少年刀工?”
沈苗抬头。
“四十年。”
陈教授接过一片黄芩,对着光看了看。
断面金黄,纹理清楚。
“这个品质能进省级药材标本库。”
沈苗笑了笑。
“陈教授夸奖了。”
方干事站在门口,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
一路看下来,药材种植有规矩,仓库管理有章法,炮制手艺也传了下来。贫困山寨的样子,和他原先设想的相差很远。
第四站为手工染品展示区。
沈巧云把十几件蓝染作品挂在竹竿上。
围巾、头巾和布包排在一起,靛蓝颜色深浅各异,布面摸起来柔软。
陈教授拿起一条围巾。
“染料用的什么?”
沈巧云有些拘谨。
“蓝星草。山上采回来,发酵七天就能染。”
陈教授摸了摸布边。
“销路怎么样?”
赵德发接过话。
“县供销社包销,第二批订单也下来了。”
方干事低头记下几笔。
妇女做工,传统手艺,货物销路,这些事在寨子里已经连成了一条路。
第五站为巡山队汇报。
姜二山站在大队部院中,腰背挺得笔直。旧军装洗得发白,袖口缝着红布袖章,上头写着“巡山队长”。
“报告各位领导。”
姜二山的手放在身侧,话说得有些紧。
“巡山队现在十二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守东山和北山老产区,一组走西山和南山的新路线。”
他停了下,继续开口:
“去年东山被盗采过一回,五十多斤黄芩叫人挖走了。”
“后来蛮蛮,我女儿,帮着布置暗哨,抓住了隔壁公社的药贩子。”
“从那以后,咱们天天巡山,药材再没丢过。”
王处长点头。
“辛苦了。”
姜二山咧嘴笑了,眼圈有些红。
考察结束后,七个人坐进大队部会议室。
桌上摆着粗瓷茶碗,茶水还冒着热气。
王处长放下茶碗。
“我先说几句。”
屋里安静下来。
“你们大队的情况,我已经看完了。省科委准备在全省选五个点,开展传统药材资源保护工程。”
他看向赵德发。
“槐子寨列入第一批候选点。”
赵德发从条凳上站起来。
“真的?”
“文件下个月下来。”
陈教授接过话。
“我是省农科院的。你们的种植方法值得研究。”
她看向蛮蛮。
“我回去申请立项,派一名研究生驻点半年,专门做田间试验。”
赵德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方干事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
“教育厅这边,我回去打报告。”
他抬头看向赵德发。
“你们符合少数民族贫困地区教育试点条件。明年,大队里设一个小学教学点。”
赵德发腿一软,坐回条凳。
蛮蛮站在屋角,手指压着那沓接待材料。她看着几位来客,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王处长起身,走到蛮蛮面前蹲下。
“小姑娘,那份建议书真为你自己写的?”
蛮蛮点头。
王处长看了她片刻。
五岁的脸,眼里装着远超年纪的东西。
“你只上小学,太可惜了。”
考察组离开后,两辆吉普车沿山路驶远。
蛮蛮回到药材仓库,收拾展示区。
桌上多了一本书。
《中国药用植物图鉴》。
她翻开扉页。
里面留着一行钢笔字:
“赠给未来的同行,陈澜。”
蛮蛮捧着书,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前世,博导案头也摆过一本同样的书。
那条路,她还能重新走一次。
赵德发从门外探进头。
“蛮蛮,陈教授走前托我带句话。”
蛮蛮抬头。
“她说,你这孩子往后会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