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我在县广播里听到过。”
蛮蛮点头。
“那篇《苗寨小姑娘》的报道，写的就是你？”
蛮蛮又点了点头。
方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些。
“省教育厅派我来之前，王处长跟我说过一句话。”
蛮蛮攥住了书包带子。
方老师把声音压低。
“他说，好好教那个孩子。”
他停了停。
“她不一样。”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蛮蛮站在屋里，没有接话。
方老师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
“姜蛮蛮同学，我会好好教你的。”
他说完，转身回到讲台前整理教案。
蛮蛮背着书包走出去，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老师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阳光照在院子里，小虎正蹲在墙根，跟满仓他弟掰手腕。
“蛮蛮！你咋这么慢！”
小虎跳起来跑到她跟前。
“走，回家吃饭！”
蛮蛮跟上他，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路过寨口时，她停了一下。
小虎回头看她。
“咋了？”
蛮蛮摇摇头。
“没事。”
她抬头看天。云层很薄，阳光从缝隙里落下来，把寨子照得亮堂堂的。
方老师说，她不一样。
王处长说，好好教她。
蛮蛮捏紧书包带子。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一样。
前世的记忆、蛊虫图鉴，这些东西让她站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可在这个寨子里，她只是个刚上学的五岁孩子。
小虎拽了拽她的袖子。
“蛮蛮，你今天咋了？老发呆。”
蛮蛮回过神，朝他笑了笑。
“没啥。”
两人继续往家走。
路过大队部时，赵德发从里面出来。
“蛮蛮！下午有空吗？”
蛮蛮停住脚。
“有，咋了？”
赵德发搓了搓手。
“省农科院那边来信了，说研究生这两天就到。”
蛮蛮心里一跳。
来了。
林小禾。
赵德发接着说。
“你明天上完课，下午去大队部一趟，帮着安排安排。”
蛮蛮点头。
“知道了。”
赵德发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辛苦你了，丫头。”
蛮蛮转身往家走。
小虎在旁边念叨。
“蛮蛮，你说那个研究生是干啥的？”
“做研究的。”
“研究啥？”
“药材。”
小虎挠了挠头。
“那不就是跟咱们做一样的事吗？”
蛮蛮摇头。
“不一样。”
她抬头望向远山。
试验田、药材仓库、巡山队、教学点，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蛊圃、图鉴、万蛊引、始祖留言，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林小禾来了，只会看见前者。
后者，绝不能让她碰到。
院门推开，沈巧云正在灶房里忙活。
“蛮蛮，小虎，回来了？饭马上好！”
蛮蛮把书包放进屋里，走到院中。
沈苗坐在火塘边，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丫头，上学第一天咋样？”
蛮蛮在她身边坐下。
“挺好。”
沈苗看着她。
“老师教得咋样？”
“教得好。”
沈苗笑了。
“那就好。”
她喝了一口茶，过了片刻才开口。
“蛮蛮，外婆知道你心里装着事。”
蛮蛮抬起头。
沈苗放下茶碗。
“但你现在才五岁半。”
她伸手摸了摸蛮蛮的辫子。
“有些路，得慢慢走。”
蛮蛮点头。
“外婆，我知道。”
灶房里传来沈巧云的喊声。
“吃饭了！”
蛮蛮起身往灶房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苗还坐在火塘边，背影有些驼。
蛮蛮收回目光，迈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