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挠挠头,笑得憨实。
“我得好好学。你天天那么忙,我也得帮你分担点。”
蛮蛮心里一暖。
小虎今年七岁,再过两年便能独自带队进山。她得把仓库里的分拣、队里的调度,还有进山路线,一样样教给他。
她放下笔。
“哥,明天下午跟我去仓库。”
“干啥?”
“教你给药材分级。”
小虎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沈苗从屋里出来,坐到火塘边。
“蛮蛮,今天上课咋样?”
“挺好。”
沈苗看着她。
“老师问你啥了?”
蛮蛮摇头。
“没问。”
沈苗没再追问,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辫子。
“丫头,在学校里别太出挑。”
蛮蛮点头。
“外婆,我记着呢。”
第二天下午,自然常识课。
方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昨天那本教材。
“同学们,昨天蛮蛮指出了教材上的一处错误。”
孩子们齐齐看向蛮蛮。
“我查过资料,蛮蛮说得对。那张图画的是金线莲,标注写成了银线莲。”
方老师把两种植物的区别写在黑板上。
“银线莲的叶脉银白,纹路交织。金线莲的叶脉金黄,纹路向外分开。”
他放下粉笔,转身看向蛮蛮。
“蛮蛮同学,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蛮蛮站起身。
“方老师,我家里种药材,外婆教过我。”
方老师点头。
“记住了。往后上课,发现教材或者我讲错,随时指出来。”
他转身继续讲课,心里却多了个疑问。
这孩子,绝非寻常。
一周后,方老师布置了第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家》。
蛮蛮拿到作文本,先在心里掂量了一番。
她得写得像个五岁半的孩子,句子简单些,词也普通些。
她提笔写下第一句。
“我家有五口人。”
“爹,娘,哥哥,外婆,还有我。”
“爹每天去巡山,娘在家染布,哥哥跟我一起上学。”
她写得很慢,刻意收着笔锋。
写到一半,窗外的后山坡钻进视线。雾气从谷口升起,顺着山势往上爬。
她顺手写了一句。
“雾气从谷口涌出,像大地在呼吸。”
写完,她愣了愣。
这句话太不像孩子写的。
蛮蛮赶紧划掉,换成一句。
“山上有雾,白白的,很好看。”
划痕压过字迹,原来的句子依旧能辨认。
第二天,方老师收走作文本。
他坐在桌前,一本本批改。
翻到蛮蛮的作文时,笔尖停住了。
前半篇写得规规矩矩,正是孩子记家常的口吻。中间那道划痕下,却藏着一行字。
他俯身看去。
“雾气从谷口涌出,像大地在呼吸。”
方老师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五岁半的孩子,很难写出这样的句子。“涌”和“呼吸”放在一起,已经超出她平日显露出的词汇。
他合上作文本,推了推眼镜。
下午放学后,方老师把蛮蛮留在教室里。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方老师拿出作文本,翻到那一页,指着被划掉的字。
“蛮蛮,这句话是你写的?”
蛮蛮看了一眼,点头。
“是我写的。”
方老师蹲下来,与她平视。
“雾气从谷口涌出,像大地在呼吸。五岁半的孩子,很少这样写。”
他停了停。
“你到底是怎么学语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