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胜见了新县长。”
何建国扶着院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汗珠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
蛮蛮端起石桌上的凉茶,递到他手里。
何建国仰头喝尽,抹去嘴角的水渍。
“丫头,县里刚下封山令,周德胜后脚就进了县政府。他敢这么干,新县长多半给他撑着腰。钱大壮今天又坐了他的车。这两人一旦穿上一条裤子,槐子寨的药材和矿脉全得遭殃!”
蛮蛮接过空碗,放回石桌。瓷碗磕出一声脆响。
“何叔叔,县里换了天,咱们就去省里找伞。您先回去歇着,这几天盯紧周德胜。有动静就赶紧回来报我,身上的蝶蛊也带好。”
何建国擦了把汗,应声离去。
三天后,大队部。
赵德发坐在桌后,嘴角顶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燎泡。他抓起算盘砸在账本旁,木珠撞得哗啦乱响。
“欺人太甚!公社该拨给咱们的化肥,硬生生卡了五天!副业款也拖着迟迟未发!今天去公社开会,钱大壮连咱们大队的名字都懒得提!”
蛮蛮坐在条凳上,将一碗放凉的金银花茶推过去。
“赵叔叔,先败败火。钱书记挑的全是规矩里的空子。”
赵德发端起茶碗,刚送到嘴边又搁回桌上,茶水溅湿了几张票据。
“这还算规矩?地里的药材正等着用肥!再拖下去,黄芩叶子全得黄!社员天天追着我问,我拿啥话去堵?”
蛮蛮把沾水的票据拿开,摊到桌角。
“张副县长还在上头看着,钱书记哪敢明着断咱们生路。化肥和款项归公社管,他拖上几天,谁也挑不出硬错。他记恨上回丢了脸,拿这些东西磨咱们。”
赵德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裤腿扬起一层灰。
“咱们护着大队的家底,倒成了得罪他!这官当得,全凭自个儿高兴!”
“他要脸,咱们就把脸面送给他。”
蛮蛮抬头看向赵德发。
“大队挣来的功劳,全记到他头上。”
赵德发把脑袋摇得飞快。
“凭啥?大伙儿起早贪黑干出来的成绩,凭啥让他白占?我赵德发丢不起这个人!”
蛮蛮跳下条凳,走到桌前。
“赵叔叔,您要脸,还是要化肥?”
赵德发站在桌边,嘴唇动了几下,硬是接不上话。
“他爱抢功,咱们便把功送过去。”
蛮蛮伸出小手,点了点化肥申请单。
“明天全公社开大会,您当着各大队干部的面,好好谢他。只要钱书记觉得槐子寨能替他长脸,这批化肥和副业款,他比咱们还急。”
第二天,公社会议室。
各大队干部坐满了长条桌两侧。钱大壮端着搪瓷茶缸坐在主位,借着吹茶叶的工夫,朝赵德发瞥了几眼。
槐子寨仗着省里的合同,当众驳他的面子。化肥卡上十天半个月,他倒要看看,赵德发的骨头能硬到几时。
只要这人肯低头,往后槐子寨就得照公社的话办。
赵德发站起身,椅子腿擦过水泥地,拖出一道刺耳的响动。
钱大壮眼皮抬了抬,茶缸仍端在手里,等着他开口求情。
“钱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