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躺在床上,把装着紫雾兰蛊和石背甲蛊的竹筒贴到心口。双眼合拢,呼吸一点点放长,胸膛也照着固定的节奏起伏。
意念沿着心跳探进竹筒。
刚开始,两股虫息乱成一团。紫雾兰蛊懒得回应,石背甲蛊仍带着戒备,稍有触碰便往后缩。
蛮蛮放空脑中的杂念,只留下均匀的心跳,将两只蛊虫圈在同一节律里。
脑海中的图鉴自行翻页。两幅虫图亮起金光,随着她的呼吸,一寸寸漫向纸页边缘。
建立条件反射,需要长期维持同一种刺激。她便用自己的心跳充当节拍,一遍遍安抚竹筒里的蛊虫。
一夜十分钟,七日从未间断。
七天后,二房后院。
沈苗端着簸箕,在屋檐下翻晒新收的黄连。
蛮蛮走到院子中央,拔下竹筒塞,将手掌摊开。
紫雾兰蛊沿着她的手指爬出来,淡紫雾气从虫身四周散开。原先只能探到十步远的雾,如今越过院中石桌,一路铺出十五步。
到了边缘,雾气依旧聚着。蛮蛮手腕往回一收,散开的紫雾便朝她掌中退去。
另一只竹筒打开,石背甲蛊爬上小臂。暗青甲壳霍然张开,护住的皮肉比七日前宽出一指。甲片边沿紧扣肌肤,护在她腕上,活像多出一块铁甲。
壳下传来的脉动,已经跟上她的脉搏。
沈苗手里的簸箕歪向一旁,几株黄连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
她盯着蛮蛮手臂上的甲壳,眼角抽动了两下。
才七天。
当年为了将青背螳螂的蛊息提上一成,她足足熬了三个月,夜夜把装虫的竹筒揣在怀里睡。
蛮蛮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难道世上真有生来便懂驭蛊的人?
沈苗弯腰放下簸箕,快步来到蛮蛮跟前。欣喜才冒出来,旧日见过的惨事便一桩桩翻上心头。
蛊术进境太快,蛊虫也会反过来牵住宿主。
“蛮蛮,你悟性高。”
沈苗喉头动了动,伸手按住她的肩。
“可蛊息提得太快,未见得全是福气。”
蛮蛮收回两只蛊虫,抬脸望着外婆。
沈苗蹲下来,两手抓牢她的肩膀,指甲陷进衣料。
“蛊息同调,有一道险关。宿主和蛊虫若合到十成,便会结下生死同依的契。”
风越过院墙,晾衣竿上的蓝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蛊死,人便受创。人若丢了命,蛊也活不成。”
沈苗脸上看不出表情,扣在蛮蛮肩头的手却止不住发抖。
“我养过那么多蛊,只有一只同我合到了十成。”
蛮蛮屏住气息。外婆掌中渗出的汗,已经浸透她肩上的单衣。
沈苗越过她,看向院墙。几十年前的血色黄昏又撞回眼前。砍向她的柴刀,爆开在刀下的青背螳螂,还有追在身后的咒骂,全堵在胸腔里。
“我被赶出寨子那天,那只蛊虫断了气。”
沈苗双眼爬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它替我挡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