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攀上外围岩石,用弯刀割下几丛长成的石斛。刀口特意离根部留出一截,割下来的草株也用宽叶包好,平码进背篓,免得碰伤茎叶。
蛮蛮提着弯刀,踩过潭边湿滑的卵石,往瀑布后方走。
才迈出两步,阿金从侧旁蹿来,横在石道中央。
庞大的豹身堵严去路。
“吼。”
阿金伏低前身,朝瀑布后方露出獠牙。背部肌肉绷起,湿亮的金钱斑纹随之起伏,长尾高高竖着,两只前爪抠进泥里。
它始终盯着洞口,只拿身子护住蛮蛮,半步也没让她靠近。
脑海里的图鉴又翻开一页。
“洞内存在未知气体。”
“气体或含天然硫化物。缺少防护,进洞凶险。”
蛮蛮停住脚。
连阿金都忌惮洞里的气味,里头绝非寻常山洞。手边缺少防毒物件,硬闯进去,命都保不住。
她往后退开两步,手掌顺着阿金的脊背捋了捋。
“好,今日先回去。”
阿金看了洞口片刻,才收起獠牙。前爪退出泥地,身子也松下来,回到潭边伏好。
蛮蛮留在原地,借着潭水反光查看洞口。
石壁常年受水汽冲刷,表面爬满青苔。洞口右侧却有一块平整岩石,石上的青苔让人刮掉大半,露出几道深刻痕迹。
她沿着潭边往前挪了几步。
岩石上刻的是苗文。
笔画受风雨侵蚀,许多地方已经模糊。末尾几个字还让利器凿过,石面留下大小各异的坑,原有字形只剩零碎痕迹。
蛮蛮从怀中取出纸笔,贴着岩壁辨认,一笔一画临摹下来。
下个月,林小禾就要回省城。周德胜近来的手越伸越长,新县长随时可能朝槐子寨发难。
鬼哭谷里的秘密,得尽快查明。
洞中藏着的东西,兴许能给槐子寨添上一张保命的牌。
傍晚,二房院子。
煤油灯搁在八仙桌角,火苗受窗缝里的风一吹,左右晃了两下。
沈苗坐在灯下缝补衣裳。顶针套在手指上,针脚细密,破开的衣角已经补好大半。
蛮蛮推门进屋,将临摹苗文的纸铺到桌上。
“外婆,您帮我认认这些字。”
沈苗放下针线,拿起纸凑到灯前。
才看清开头两字,她手腕一抖,纸片险些落下,袖口还带翻了桌边的顶针。
顶针滚过桌面,撞在茶碗边上。
“蛮蛮,这字从哪儿抄来的?”
她喊得走了调,身子也离开椅背。
“鬼哭谷深处。瀑布后面有个山洞,字刻在洞口石壁上。”
蛮蛮看着外婆。
“上头写了什么?”
沈苗捏着纸角,手背上的筋根根凸起。她连喘了几口,纸面也跟着抖动。
师傅临终前留下的训诫,又在耳畔响起。
兰若氏一脉单传,守蛊圃,守祖规,传承之外绝无旁支。
纸上的字却用了正统古苗文笔法,其中几处收笔,还藏着兰若氏独有的暗记。
绝无此理。
兰若氏若另有弟子,她守了一辈子的单传祖训又算什么?
当年她让寨子赶出去,师傅直到临终都守着铁律,半分情面也没留。难道从头到尾,规矩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这是古苗文。”
沈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顺着石刻的笔画念了出来。
“兰若氏弟子,某某之居。”
蛮蛮的手落到桌沿上。
“后面的名字呢?”
“叫人凿烂了,已经认不出原字。”
沈苗跌坐回椅子,反复看着那几道残缺笔画。
“绝无此理。”
“哪里说不通?”
“兰若氏历代只传一人,从来只认继承者,门下弟子更无从谈起。”
沈苗抬起脸,眼泪还留在皱纹里。
“洞口石壁上,怎么会刻着兰若氏弟子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