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把装着土蜂蛊的竹筒递过去。
“黄芩正在开花,把蜂群放进东山药田。授粉做得好,明年能多收一批种子。”
陈老九双手接住。
“丫头放心。我亲自看着,谁也碰不了它们。”
蛮蛮又取来几个小葫芦,交给小虎。
“哥,葫芦里装着清风萤蛊。巡山时挂在腰间,能照山路,也能驱些瘴气。”
小虎把葫芦系上腰带,跑到屋檐阴影下试了试。几点绿光透过葫芦孔,照亮脚边一小块青砖。
“今晚我带巡山队走一趟东山,省下好些灯油。”
土蜂蛊很快放进药田。
蜂群贴着黄芩花飞来飞去,花粉沾满后腿。几日过去,黄芩结籽的花枝明显多了。
入夜,巡山队腰间亮着点点绿光。山路的石坑和树根都能看见,队员巡到后半夜,也省得提煤油灯。
谁扭伤胳膊,或在林子里磕破腿,便去草药房敷药。水蛭蛊清掉淤血,再抹一层配好的药膏,次日便能轻省许多。
干活的人有了精神,闲下来便围着药田估算收成。
晌午日头正烈,蛮蛮坐在屋檐下,用细沙清理石背甲蛊的甲壳。
院外响起一阵急促脚步。何建国冲进门,皮鞋裹着黄泥,衣领全让汗水浸透。
“蛮蛮,出岔子了。”
蛮蛮放下竹筒,倒了碗凉茶。
“何叔叔,先喝水。”
何建国端起茶碗灌了几口,手背擦过下巴。
“周德胜还惦记东山。省科委发函叫停勘探,他又托新县长搭线,从市里请了个地质专家。”
蛮蛮抬起脸。
“请来做什么?”
“配合环评审查。”
何建国将茶碗放回桌上,水洒出去一片。
“我托县里的熟人查过。专家跟周德胜沾亲,私下还收了钱。人一到槐子寨,走个过场,环评就能盖合格章。”
陈老九扛着锄头进院,正好听见这几句。锄头往地上一杵,石板磕出一个白点。
“自己请亲戚来查自己,还想把坏事写成好事。”
小虎抓住腰间葫芦。
“他们敢碰药田,我放土蜂赶人。”
“哥,土蜂留着护田。”
蛮蛮起身走到院中,朝省城方向看去。
周德胜请来的专家敢动手脚,报告里总会留下漏洞。市里有人替他撑腰,省农科院却能拿数据查个明白。
“小禾姐姐已经回了省城。她的导师陈澜教授吃过抢成果的亏,最恨拿假数据糊弄人。”
何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请陈教授下来?”
“先把东山的水脉资料送过去。”
蛮蛮从衣兜取出几张草纸。上面记着药田土质、井水变化和山脚几处泉眼的位置。
“东山地底的水脉连着药材种植区。矿层一动,水质跟着受损。周德胜请来的人若敢写合格,陈教授拿实测数据一对,他盖几个章都没用。”
何建国接过草纸,转身便往院外走。
“我去公社摇长途电话。”
“告诉小禾姐姐,请陈教授找一位独立的环境专家。”
蛮蛮把最后一张数据纸塞进何建国手里。
“人要懂地质,也要懂农田水土。周德胜想靠一份假报告进山,咱们就让专家守在山口,亲手验他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