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望着她,胸膛仍在起伏,最后还是把长凳扶正,重新坐了回去。
蛮蛮转向大牛。
“大牛叔,明早照常走主街。兄弟们都跟着,家伙一件也别带。”
“丫头,刀疤刘那伙人只认拳头。真伤着你,后悔可就迟了。”
“周德胜才去教育局闹过,县里许多人都盯着新出的头名。刀疤刘若敢在主街拦我,动的就是省厅关注的学生。”
蛮蛮把手帕叠好,收回衣兜。
“街上人多,公安来得也快。事情闹开,教育局必会追查。周德胜费心找来的人,反倒会把他拖下水。”
何建国听明白了,巴掌重重落在大腿上。
“好一招引蛇出洞!咱们就走人最多的街,把刀疤刘引出来。等公安拿人,再顺藤摸到周德胜头上。”
大牛也回过味,咧开嘴笑了。
“成!我叫兄弟们空着手去。真有人拦路,大家只管喊公安,半条街都能听见。”
“遇上事先护住自己,谁也别还手。”
蛮蛮看着他。
“咱们占着道理,周德胜才钻不了空子。”
大牛连声应下,起身往院外走。
“我现在就去交代。今晚守在门口,院墙外有点动静,我都能听见。”
木门开合一次,院中又静了。
何建国收起桌上的碗筷,送进灶间。
“丫头,里屋已经铺好被褥,窗栓和门闩都查过了。你只管睡,我在堂屋打地铺。”
“辛苦何叔叔。”
蛮蛮进了里屋,随手合上房门。
屋内只摆着木床和书桌。床上的被褥才晒过,带着干草受过日晒的气味。
她脱鞋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肩头。
窗外还未安静。街口时而传来车铃,远处的收音机唱着戏,汽车喇叭偶尔穿过巷子。听惯了槐子寨的虫鸣,再听县城夜里的动静,哪一样都觉新鲜。
蛮蛮翻过身,望着窗纸上的月光。
头一回离家这么远,身旁少了爹娘和小虎,心里总有一块空着。可一想到考了头名,明早还要去学校办手续,那点新鲜劲又冒了出来。
娘多半还守着灯,拿起针线又放下。爹兴许坐在院中抽烟。小虎该去后山了,也记得给阿金送肉。
蛮蛮把手探进怀里,取出装着金丝蜇蜈的竹筒。
塞子拔开,小金顺着筒壁爬上她的手掌。背上的金纹映着月色,触角碰了碰她的指腹。
“小金,你也想家了?”
金丝蜇蜈伏在掌心,触角又蹭了两下。
怀中的万蛊心种传来一阵暖意,正合着她胸腔里的跳动。蛮蛮摸了摸小金的背,把它送回竹筒,这才闭眼睡去。
夜过半,万蛊图鉴忽然在她脑海中震了几下。
金光铺过书页,纸张飞快翻动,停在新的一页。罩住始祖留言的暗纹退去一半,几行暗金古苗文显露出来。
“始祖留言解封条件,已达成半数。”
“离家百里,条件满足。”
“剩余条件,于他乡之地,亲手驯化至少一种新蛊。”
最后一行暗金小字闪动数次,仍留在书页上。
蛮蛮掀开被子坐起,套好鞋,走到窗前。半扇木窗被她推开,夜风卷着稻田里的水汽涌入屋中,还夹着潮泥的腥气。
这处平房挨着县城边缘,围墙外便是大片水稻田。
她闭起双眼,心念顺着腰间的内引短刃探向墙外。百里蛊脉感应随之铺开,县城周围的地势化作星图,稀疏光点分落各处。
附近多是寻常杂虫。围墙外的稻田里却聚着一团绿光,藏在泥水和稻秆之间,亮得很有生气。
蛮蛮睁开眼,图鉴已翻出对应的虫页。
“稻花蛙蛊。”
“农蛊类原种。”
“蛙鸣可驱赶田间害虫,护住方圆一亩庄稼。”
窗外蛙鸣此起彼伏,稻叶迎风摩擦,月光落在一畦畦水田上。
蛮蛮靠在窗边,眼里多了笑。
明晚就去田里捉蛙,亲手驯出她来到县城后的第一只新蛊。
只是要从城里人的稻田里请走一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