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当年,一脉分了几支?”
“三支,各守一座圃。你外婆守头一座,我祖上建的,是第三座。”
“大弟子一脉呢?”
“断了音讯。十年前起,再无半点消息。”
“老话讲,图鉴认血脉,认勤谨。你隔三百里递字,报得出点数,沈家的香火没白传。”
“香火在,圃就得在。阿岚姐,头一座圃的地脉正在回暖,泉眼活了,老根发了新芽。”
“活着就好。云南一断,三脉折了一脉,我夜夜都在算,剩下两座还能撑几年。”
“那十年前,师门出了什么事?”
筒里静了半晌,回话一笔一划,比先前重了几分。
“第二座圃在云南。十年前叫人挖了。里头的蛊虫,全死了。”
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蛮蛮攥紧筒身,云南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省城展销会上,那位寻了二十年蛾纹的旗袍贵妇讲过,云南苗寨也有同款图腾,妇人捏着的绣帕,帕角正是一只白蛾。她先前只当是巧,如今串起来,蛾纹没断,圃断了。一座圃,几十种蛊,说没就没了。动手的人懂水脉,懂老根,懂行到骨子里,这号人十年前进得了云南,十年后就进得了别的山。
“谁挖的?”
“查不出名姓。动手的人懂行,先断水脉,再起老根。一座老圃,三天死绝。”
“圃里守着的人家呢?”
“死没死在里头,无人晓得。那伙人这十年,从没歇过手。”
凉意顺着指缝往里钻。槐子寨的地底埋着一座老圃,三百里外还有一座,落在那伙人眼里,就是两块没刨开的肉。
“省城有位妇人,寻了二十年蛾纹。这一路人,你遇过?”
“遇过两拨。二十年前那拨只看不挖。十年前那拨,带着铲子进的云南。”
“两拨人,是一条线上的?”
“分不清。所以才要你记死,蛾纹二字,烂在肚里。”
蛮蛮应下,又把话递了过去。
“往后我该怎么寻你?”
“翠羽虫认你,我就寻得着你。倒过来,你也寻得着我。”
“我记下了。阿岚姐,等我把手头的祸事料理完,往南边给你递个信。”
“莫急着来。你背着沈家的脉,云南的昨日就是你的前车。把根扎稳,山路我替你认着。”
窗外起了风,稻田里的蛙鸣一阵高过一阵。蛮蛮把两只手拢在筒身上。沈家守了百年的东西,头一回有了外头的回音。
竹筒里静了片刻,收尾的一行字浮上来,一笔一划比先前更重。
“挖圃的人还在山外转。丫头,问路的手,比铲子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