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朝两人挥挥手,跟着阿金进了谷。
阿金在前头引路,专挑背风的石脊走,绕开瘴气洼地。瀑布到了,水帘结着冰凌,底下的水轰隆隆砸进深潭。阿金止步,蛮蛮蹲下身拍拍它的脑袋。
“就在这儿等我。”
它冲她低低叫了一声,退到岩石上蹲好。蛮蛮拨开水帘,朝石壁上的蛾纹拱了拱手,从屋后窄缝钻了进去。
毒气道里,苦杏仁的甜腥味往面罩里钻,丝层把味道滤了干净。她把风灯吹熄,摸着石壁走。识海里,图鉴的感应铺开,前方深处悬着一团亮光,比谷里任何一处都亮。越走甜腥味越浓,石壁淌起水,石缝里渗着温热。蛮蛮数着步子往前挪,两百步,三百步,窄缝开了,风从底下涌上来,裹着水汽扑了满脸。
她攀上最后一道石坎,眼前铺开一大片水面。河面黑黢黢的,头顶垂着钟乳石,水滴嗒嗒落进河里。河心立着半人高的一块石头,通体发着莹莹的光,光落在水上,漾开一圈又一圈。水面各处浮着细碎的光点,团团打转,像谁把一捧星星撒进了河里。
图鉴翻开,金字浮出。
“蛊圃灵脉分支节点。以万蛊引前引与内引双引共振,即可激活。激活后灵脉自此点向蛊圃主体汇流,蛊圃复苏速度翻倍。”
蛮蛮解下小腿上的前引弯刀,抽出后腰的内引短刃,一手一把走到河沿。
两把刀一齐发烫。金光顺着弯刀的刀脊淌,紫光从短刃上腾起。两道光在河面上方合到一处,拧成一根光柱,直直落向河心那块石头。
河心的石头大亮。满河的光点齐齐一跳,顺着光柱排开,一串接一串,朝着槐子寨的方向涌去。地底深处传来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像大地里有一颗心,跳得比先前有力了一倍。
钟乳石上的水珠映着金紫两色,蛮蛮立在河沿,整条暗河替她亮着。识海里的星图跟着亮了一圈,百里内的大小光点,连同更远处几团微弱的蛊息,都分明了几分。
图鉴再翻一页。
“节点激活。灵脉汇流中。蛊圃复苏速度,翻倍。”
蛮蛮收刀入鞘,长长吐出一口气。泉眼活了,老根发了芽,如今灵脉接回主脉,家里那座圃,往后一日一个样。
她转身要走,河心的光又动了。石头底下,水深处,浮起一串新的光点,排成一线,往上升到半途便停住。
图鉴自己翻开了新页,暗金小字浮在纸面。
“圃底眠着的物件,气息有了动静。传承者气息已录。苏醒之期,未至。”
蛮蛮捏住刀柄,河底那串光点还在往上浮。圃底眠着的东西,外婆从未提过,册子里也不见记载。暗河底下,除开灵脉,还卧着别的什么。
她退回毒气道,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阿金在瀑布外候着,见她出来,凑上来蹭她的腿。
出谷时,日头已经斜到西边山尖。小虎头一个冲上来,把她从头到脚拍了一遍,拍完了才发觉,发抖的是自己的手。
夜里,沈苗屋里的灯还亮着。
“见着了?”
“见着了。河心一块发光的石头,我拿两把刀一碰,满河的光全朝家里涌。”蛮蛮挨着外婆坐下,“外婆,咱家地底那座圃,往后长得比原先快一倍。”
沈苗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苗照亮她眼角的皱纹。
“好,好啊。”
她拨完火,按住蛮蛮的手背。
“丫头,外婆再问你一句。谷底除了那块石头,可还有旁的动静?”
蛮蛮把那串光点讲了一遍,又把册子上浮出的那行字学给她听。
沈苗握着火钳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没动。
“你太外婆咽气前,还讲过半句话,当年她没敢讲全,我也只记住了半截。”
“哪半截?”
“她讲,谷底下眠着的物件,从来不止咱沈家一脉的东西。剩下的半截,她没讲完,人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