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跟陈教授两个。”她把车支好,回身压低嗓门,“报告锁在他柜子里,钥匙贴身带着。所里旁人只能翻到仪器校准记录,准数一个字也没露。”
蛮蛮点点头。
“化验室帮过忙的人,林姐姐,您暗里记一份名单。往后真有人拿着数四处打听,咱们好对得上源头。”
“我记着呢。”林小禾瞧着跟前的小娃,心里翻起一阵热乎气。二十好几的实习生都想不到这一层,这娃五岁半,张嘴先把退路铺好。她替蛮蛮紧了紧篓带。
“学堂里住得惯?”
“惯。同窗替我占食堂的队,我替她补算术,两不亏欠。”
“陈教授开春带队进山取样,我讨了带队的差事。你只管念书,寨里的事有我盯着。”
“那我等您的信。”
暮色漫上街面。蛮蛮背着竹篓往学校走,陈教授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数据封死了,山里就能清净些。她跨进校门,晚自习的铃刚落。
过了几日,学堂里照旧。班里传起了话,说许老师把一套卷子贴进了教研组,老师们课间围着看,议论个没完。
周四下晌,两节课上完,许德明在讲台上收起教案。
“姜蛮蛮,办公室来一趟。”
教室里静了一息。胡鹏把脑袋凑过桌缝,压着嗓子。
“新来的,挨训的滋味咋样?”
“挨没挨,下节课你就晓得。”蛮蛮起身,拍拍刘小芳攥着她袖口的手。
“要是有事,我在教室等你。”刘小芳松了手,心还悬着。她见过的娃进办公室,十个里八个红着眼圈出来,头一遭见谁挺着腰板进去。
许德明走在前头,皮鞋踩得咚咚响。办公室里别的老师开会去了,只剩靠窗那张桌亮着台灯。他取出两本卷子摆在桌面,拎起暖壶倒了半缸茶。
茶缸搁得偏了,缸底磕在玻璃板上,茶水晃出一圈。他把缸子往旁边挪,缸底又碰到卷角,只得先把卷子摆平,翻开头一本,红勾一路排到卷尾。
“语文卷今早才批完。九十八,扣的两分在一个成语上。”
蛮蛮踮起脚,瞅了一眼卷面上的红圈。
“许老师,是哪个成语?”
许德明把卷子转到她面前,指头点在一处。
“喏,教材上的标准答案是这个。你写的意思对,可阅卷按标准来。”
“古义错在哪儿?”
“意思没错,跟课本两股道。考试认课本,你认学问,两头都想占,就得两头都背熟。”
“我记下了,两头我都背。”
许德明翻开另一本,封皮上的分数红得扎眼。
“算术一百。这套六年级期末卷,我班上那些念过一整学期六年级的插班生,满分一个没出过。你四十分钟交卷,步骤齐整,一道没错。”
他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热气蒙上镜片。教了十几年算术,六年级的满分卷他头一回批到,交卷的还是个五岁半的娃。
“教研组那面墙,你这张卷子贴了三天。有老教师疑心县里放水,我把你的卷面一并亮出来,步骤摆在那儿,谁也没话讲了。”
“许老师费心了。”
“作文我也翻过,县里一等奖那张,写的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