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数据现成,按鉴定流程走,三天能出。”
“三天来得及。报告跟标书一起送来,梁主任看见陈教授的章,便晓得货值几分。”
“永昌怎么办?光靠报告,填不上两成的价差。”
“还得劳烦你查件事。冯德才的药材究竟从哪儿进货,货运场和医药公司都探一探。省城的人和路,我认得太少。”
林小禾抓着车把。换成院里的研究生遇上恶价抢路,多半先忙着改报价。蛮蛮从供销社三楼下来,先办鉴定,再查货源,连该往哪儿递话都想好了。
“交给我。货运场有两个老同学,我托他们查。教授盯数据盯得紧,鉴定报告送到他手里,今晚兴许就能排上。”
“多谢林姐姐。查的时候收着些,别叫永昌的人闻出味来。”
“晓得。做学问凭证据,做生意大概同理。”
“一个理。票据拿到手,谁真谁假,一摊便明。少了票据,咱们讲再多,梁主任只能先听着。”
林小禾骑车离开,车铃响过街口。蛮蛮背着竹篓回学校,经过教室后墙时,看见学习园地添了张油印通知。省城小学生作文竞赛近日张榜。她看清日期,把事情记住,径直去了教室。
晚自习前,门房大爷隔着小窗扬起一封信。
“姜蛮蛮,县里寄来的。”
信封上盖着县城邮戳,落款是何建国。蛮蛮谢过大爷,将信收进竹篓夹层,等晚自习结束才带回宿舍。
熄灯号响过,同屋三个丫头很快睡熟。蛮蛮披上棉袄坐起来,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拆开信封。
何建国的字端端正正,笔画透到了纸背。
“丫头,你托我查的事有头绪了。冯德才在县里收过三批货,货栈的老伙计认得装箱路数,三批全从外埠转进县城。品种跟槐子寨一样,成色差了两档。黄芩条子细碎,三七疙瘩干瘪。他对外打的旗号,叫西南原产地直供。
县药材公司有人替他递过话,夸他量大价平,统购统销都吃得下。我已经托人盯住货栈,车皮号记了满满一本。永昌的会计,我找由头搭上了线。
省里的竞标公告已经抄回县里。赵大队长让文书誊了三份,其中一份贴在队部。寨里一切照旧,染坊添了新缸,你爹照交接册查探井水位。家里都好,你安心念书。”
蛮蛮将信看了两遍,又挪到月光底下,把几处车皮号核清楚。
外埠来的货,换个箱子便成了西南原产地直供。冯德才手里的底牌,原来藏在货箱上。
药材确有其物,来路却经不起查。原产地的旗号能唬住外行,过不了梁国栋的手。可开标尚未开始,两家的货还未摆到一处。想揭开永昌的底,光凭何叔叔来信远远不够,得拿出能摆上桌的凭据。
蛮蛮按评分表算了一遍。价格占四成,余下的分落在药材成色和产地手续上。槐子寨已有农科院的章,产量册留在队部,眼下还缺冯德才进货时留下的票据。
她翻过信纸,在背面写下回信。
“何叔叔,劳烦您找到冯德才进货的票据。票据一到手,他那块原产地招牌便挂不住了。”
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她又补上一行。
“查的时候小心些,别惊动周德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