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想买药材的客人。”
“想买药材的客人,犯得着写信给个学生?托大人传话不就完了。”刘小芳把脑袋凑得更近。同桌这小豆丁,信一封接一封,进进出出背着竹篓,她越看越不懂,偏偏越不懂越想跟着瞧。
“寨里的买卖,家里让我经手。”
“让你一个娃经手买卖?你家里人放心?”
“夸货的客我见得多,肯动笔的,这位是头一个。”
“头一个你就敢搭话?”
“先搭上话,才晓得他要哪样。”
“他要哪样?”
“信上讲,要聊苗家的老手艺。”
“手艺?你家除了染布还藏着别的手艺?”
“寨里的花样多,一时讲不全。”
蛮蛮把篓带勒紧一扣,翻开算术书。
“小芳,帮我留意着点,我理一理这封信。”
“成,包在我身上。哎,这信碍不碍事,你给句准话。”
“眼下不碍。往后的路数,看那位客人的诚意。”
“哎,对了,许老师让课代表传话,你那篇一等奖作文,区里要借去摆展览。”
“借就借,字又跑不了。”
刘小芳盯着她的侧脸瞧了半晌,到底没再追问。这山里娃说话带着弯,弯里的事偏偏都有准数,她服气。
上课铃响过,教室静下来。蛮蛮顺着算术书一页页往下看,内袋里的方纸贴着肋下,隔着布料硌了半晌。
夜里十点,宿舍的灯灭透了,同屋三个丫头的呼吸匀匀的。蛮蛮披上棉袄盘腿坐起,把信上的三行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和平路六十七号。这条街她认得,去瞧永昌那回,百货大楼西侧的横街往北一拐,接的就是和平路。街面上开着几家古董铺子,玻璃柜台里摆着旧砚台和老银器。古董铺子里的掌柜眼毒,路也杂,什么人买什么货,他们心里有册子。
省城展销会上,那位穿旗袍的庄韵秋,散场时走的方向,正是和平路。信里的客人约她到那条街上,冲布来的,还是冲山里更深的东西来的,信上没讲,她一时猜不准。来信的人特意点出苗家,分量就变了。
阿岚姐讲过,寻了二十年蛾纹的人,闭着眼也认得藏得最深的针脚。苗山蓝摆得上柜台,山里另一样手艺,摆不上任何柜台。来信的人盯上的,兴许就是后一样。
蛮蛮把腰间的竹筒贴到唇边,将话送进筒口。
“小翠,记牢一个地方,和平路六十七号。”
“往后那条街上有人露面,你头一个告诉我。”
筒里沙沙响了一声。她靠着墙,把末句也送了进去。
“客人递了帖子,要聊苗家的老手艺。成,这一回,换我上门,摸摸他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