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把竹筒贴到唇边,合上眼。心念沉进蛊息,识海里星图铺开,南偏西那抹红光跳得急。
翠羽虫的声音落进脑海。
“那三人,又来了。”
蛮蛮的手指收紧竹筒。
“第几次?”
“第二次。这回上了半山腰,带着铁镐和绳索。”
阿岚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透着紧绷。蛮蛮能想象她此刻藏在山林里的样子,身子贴着树干,眼睛盯着那三个背影。
“他们找到圃口了吗?”
“没有。圃口藏在岩壁裂缝后头,外人看不出来。”
阿岚停了半息,又接上。
“但他们在山腰挖了三个坑,取了土样。”
蛮蛮的手心发凉。
取土样。
跟十年前云南那座蛊圃被毁前一模一样。
她睁开眼,窗外月光落在床沿上,照着搪瓷盆的边缘。刘小芳翻了个身,被窝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蛮蛮重新闭眼,把话送进竹筒。
“取土样跟十年前一样。”
“一样。”
阿岚的声音更沉了。
“先摸水脉,再取土样,第三步就是找入口。十年前云南那座,就是这么被挖开的。我爹临死前跟我讲过,他们动手前会量三遍。水脉、土质、入口方向,一样不落。”
蛮蛮的指甲抠进掌心。
“你能拖住他们吗?”
“拖得住。”
阿岚应得干脆。
“我的虫子守着山路,他们上不到顶。昨儿他们往上爬,我放了一窝马蜂,追着他们下了山。今儿又来,我把路上的石头滚下去,砸断了他们的绳索。”
“那他们”
“会再来。”
阿岚打断她的话。
“这伙人不同别的。带的工具全是专业的,走山路的步子也稳。马蜂和石头只能拖一时,拖不了太久。”
蛮蛮攥紧竹筒,筒身微微发烫。
“阿岚姐,你一个人守了十年,还能撑多久?”
“撑得住。”
阿岚的声音顿了顿。
“我一个人,守得了一时。只是”
她没把话说完。
蛮蛮懂她的意思。
一个人对三个专业的挖圃者,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云南那座蛊圃,守圃人也是一个人,最后还是被挖开了。
“阿岚姐,等竞标的事了结,我想办法帮你。”
“不急。”
阿岚应得很快。
“你先把省城的事办完。山路的事,我还撑得住。这三人每次来都是白天,晚上就下山。我趁夜里把他们挖的坑填上,土样的坑也抹平了。他们想摸清山势,得多来几回。”
蛮蛮把话咽回去。
阿岚守了十年,从未向外人求助。她把蛊圃当命守,把三百里外的蛮蛮当唯一的盟友。如今危机步步紧逼,她还在替蛮蛮着想。
“阿岚姐,你自己小心。”
“晓得。”
阿岚停了两息,又把话送过来。
“丫头,省城那头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办成了。竞标拿了第一,冯德才的资格被取消了。”
“周德胜呢?”
“他亲自来了省城,坐在竞标席上看着我甩票据。输了以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里还坐着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穿旗袍,戴翡翠镯子,开古董铺。专收西南老绣,找苗家蛾纹找了二十年。”
竹筒里沉默了半晌。
阿岚的声音再传过来时,透着一丝凉意。
“找蛾纹的人,跟周德胜坐一辆车。这两条路,接上了。”
“我也这么想。”
蛮蛮把竹筒握得更紧。
“周德胜盯药材,那女人找蛾纹。他们要是联手,目标就不只是山上的药材了。”
“是蛊圃。”
阿岚把话接得直。
“挖圃的人找蛾纹,因为蛾纹能带他们找到圃口。云南那座蛊圃被毁前,也有人四处打听蛾纹。我爹当年就是因为守口风,被人跟到了山里。”
蛮蛮的后颈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