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这芽,金贵些。”
“金贵到还得画蛾?”刘小芳把脑袋凑得更近,“你描这只蛾,手法熟得很,描过多少回了?”
“描过一回,早记住了。”
刘小芳盯着那只蛾瞧了半晌。翅路匀净,落笔没见停,她连门道都瞧不出。同桌这娃身上藏的事,一件比一件怪,偏偏交到她手上的事,总能办得妥妥帖帖。
她把话咽回肚里,嘴上改成夸人。
“你们祖孙俩,一个会绣花样,一个会画蛾,都是巧手。成,金贵些。睡了。”
蛮蛮把信纸折成方块装进信封,封口抹平,套回棉袄,穿上鞋出了宿舍。
穿过院子,校门旁的收发室窗纸还亮着。蛮蛮屈指敲了两下窗框。
老张披着棉袄推开小窗,见是她,眉毛扬了起来。
“这都啥时辰了?”
“张大爷,给您添活了。一封加急信,寄回我老家寨子,走明早头一班邮车。”
老张接过信封,捏了捏分量,又对着灯照了照封口。
“轻飘飘一张纸,你倒郑重。”
“纸轻,事重。”
“加急件打我这儿过,几时出过岔子?”
“所以半夜也敢来敲您的窗。”
老张让她逗乐了,把信收进木匣,回身摸出浆糊,将封口又抹了一道。
“守这道门十几年,半夜来递加急信的学生娃,你是头一个。八点头一班邮车,我亲手交到邮递员手上,误不了。”
“谢谢张大爷。”
“去吧,明儿还上课。夜里露重,把领子立起来。”
蛮蛮沿着回宿舍的路慢慢走。冬夜的省城落了霜,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仰起脸,夜空干净,星子悬在远处。
槐子寨隔着几百里,蛊圃睡在泉眼下头。她来省城读书的日子里,三株芽自己破了土,一株挨着一株,替她守着家门。
识海里,图鉴还停在紫雾兰那页。她的心念刚要收回,页脚又亮了一下。
一行小字浮了出来,比先前几行都淡。
“花开之日,圃底眠物初动。”
蛮蛮收住脚。
圃底眠物。暗河底那串光点,浮起又落回水底,她合璧双刃那晚亲眼见过。此前图鉴只字未提,今夜总算给了话。
她把腰间的竹筒凑到唇边,指腹贴住筒身。
“小家伙,听见没,咱们寨子的圃,自己活了。”
筒里的药蕊蜂沙沙应了一声。
蛮蛮望着北面的夜空,把后半句送进筒口。
“花开之前,我一定回去。圃底那位,你先睡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