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文凑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她的答案写的是赞美家乡风光，被扣两分。她只把溪水当风景读，这山里娃却从文章里挖出了过日子的人。人一露面，全文便立住了。
“我把风景当风景读了。”沈一文直起身，把自己的卷子折起来，“你把山水读成了人家过日子。”
“你修辞比我好，基础题一分没丢。”
“算术末道行程题呢？你用的画线段？我列的式子比你的多费三行。”
“方程也能到答案，就是费笔。线段一画，两头的路程全摆在纸上。”
“回头把线段法讲给我听。”沈一文把成绩单收回兜里，下巴抬了抬，“少来宽心话。下次期末考，我要赢你。”
“等着。”
刘小芳在旁边听完整场，等沈一文走远才凑过来。
“班长这是服了？开学那会儿她瞧你，眼皮都懒得抬。”
“人家凭真本事争，比背后使绊子的强。”
“那你期末怎么办？她真赢了，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她赢不了。”
“你倒敢讲。”
“课本上的这几分，她多下工夫能追回来。可她学过的我都学了，我学的，她还没见过。”
刘小芳本想回她一句，偏又挑不出话来。同桌这娃讲狂话从不打草稿，回回还都应验。她如今只盼着期末，想瞧瞧两人到底谁压谁一头。
午间上课铃前，蛮蛮被喊到办公室外的走廊。许德明抱着教案立在窗边，递过来一张油印的通知单。
“学校推荐你参加省城小学生知识竞赛，代表学校出战。”
蛮蛮接过通知单，扫了一眼抬头。
“什么时候？”
“腊月初。个人笔试加团体赛。沈一文的名字排在你后头。”许德明把窗合上半扇，“你们俩得配合，别光顾着较劲。”
“她肯跟我一队？”
“教导处定的名单，她没得挑。”许德明把话说慢了些，“我把丑话讲在前头。竞赛考得宽，天文地理、时事常识全有，超出课本。你算术稳，语文稳，可你缺省城的见识。沈一文打小住在省城，图书馆的书也比你翻得多。你底子稳，她见得广，搭在一队正好补缺。”
“许老师放心，较劲归较劲，上场我护她。”
“护她？”
“她会的题，我让她答。她拿不准的，我补上。队伍赢了，她才赢得体面。”
许德明听完没急着接话，把教案换到另一只手。
“行。这话你去讲给沈一文听，她那脾气，得你俩自己磨。”
蛮蛮捏着通知单往回走，走廊尽头的窗口直灌冷气。进了教室，她走到沈一文桌前。沈一文正趴在桌上订正错题，抬头瞧见来人，铅笔先停了。
“许老师说，上场得咱俩配合。竞赛的事，晓得了？”
沈一文把笔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晓得了。一队就一队，先讲好，答题的时候听我的，我的见识比你广。”
“行，听你的。碰到你答不上的，换我。”
“你等着瞧，到时候轮不着你换。”
“那就比比，看谁换谁的次数多。”
沈一文看了她一会儿，铅笔往桌上一拍。
“好，这话是你讲的。腊月初，咱们队里先分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