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探进被窝,指腹贴住腰间的竹筒。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应了一声。
“小家伙,听见没?找蛾纹的人,未必是同门。”
竹筒微微发烫。
“始祖留了辨法。左手执器者,十之八九是叛脉。”
她把话咽回去,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移到墙角,照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刘小芳的呼吸声还均匀着。远处传来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很快又静下来。
蛮蛮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串了一遍。
庄韵秋找蛾纹,专找苗家的针路。她给蛮蛮递名片时用的是右手,可递名片不算。得看她写字、拿筷子、倒茶这些习惯动作,才能确认哪只手是主手。
上回去雅韵阁,她光顾着看铺子里的老绣和蛾纹,没留意庄韵秋的手。
这回得盯牢了。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闭上眼。
识海深处,图鉴还停在第三十种的那一页。收录数满了,距下一段解封,还差二十种。
五十种蛊虫驯化大成。
她如今才走了一半多的路。
可始祖留言已经把最要紧的话讲完了。
叛脉存在。
左手执器。
持蛾纹者未必是同门。
这三句话,够她查清省城这摊子事了。
蛮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
窗外的风刮得紧,玻璃嗡嗡响。宿舍楼的暖气片咯咯作响,热气往上冒,屋里闷得很。
她睁开眼,盯着窗框。
明天知识竞赛,得跟沈一文配合好。竞赛完了,她还得抽空去省百货看看苗山蓝的货走得怎么样。
后天再去和平路。
庄韵秋那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立领旗袍,翡翠镯子,锁骨上别着银丝胸针。那只胸针是蛾形的,翅膀展开,触须微微上扬。
如果庄韵秋是左撇子——
她把这个念头压回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得亲眼看见才算数。
刘小芳又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半截。蛮蛮伸手替她拉了拉被角,动作很轻,没把人吵醒。
她躺回去,把手按在怀里的竹筒上。
“小家伙,你说庄韵秋是叛脉的可能性有多大?”
竹筒微微一震。
古城蝉没法回话,只能用震颤表示听见了。
蛮蛮把竹筒握紧。
“阿岚那头有左撇子挖圃,庄韵秋这头找蛾纹。周德胜输了标就上她的车,两人肯定有勾连。如果她也是左撇子,这三条线就全接上了。”
她把话说完,闭上眼。
月光移到床沿,照着搪瓷盆的边缘。
远处又传来一声汽笛,拖得很长,像在叹气。
蛮蛮把被子拉到鼻尖,对着黑暗小声说了一句。
“庄韵秋,你最好别是叛脉。不然——”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不然怎么办?
叛脉窃蛾纹,刨古圃,十年前毁了云南那座,如今又盯上了阿岚守的第三座。槐子寨脚下的主圃,迟早也会被盯上。
她把手探进棉袄内袋,指尖蹭过玉残片的边缘。
残片上的刮削痕迹,就是叛脉留下的证据。
始祖刻禁令,叛脉刮禁令。
这笔账,隔了不知多少年,如今落到她手里了。
蛮蛮把残片收回去,翻了个身。
明天知识竞赛,后天验庄韵秋的手。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