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绣帕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半晌。
手里的铅笔从指缝滑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柜台底下。
“哎呀。”
蛮蛮蹲下身,够了一下,没够着。
“庄阿姨,帮我捡一下。”
庄韵秋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柜台,弯腰伸手——
右手。
她把铅笔捡起来,递给蛮蛮。
“拿好,别再掉了。”
“谢谢庄阿姨。”
蛮蛮接过铅笔,揣回口袋。
三次。
全是右手。
她直起身,把第三块绣帕放回锦盒。
庄韵秋合上盒盖,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妹妹,你这趟来,就为看这几块绣帕?”
“嗯。”
“看出什么门道了?”
“针法老,是真货。”
庄韵秋笑了,笑得眼角都弯起来。
“你这丫头,说话跟大人似的。”
她把锦盒往里推了推,又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捏着盖子转了半圈。
“小妹妹,你们寨子里,还有多少人会绣这些老花样?”
“不多了。外婆那辈的,还有几个婶子。”
“年轻的呢?”
“年轻的不大学了。”
庄韵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蛮蛮脸上,停了许久。
“可惜了。”
她顿了顿,又把话接上。
“这些老手艺,要是失传了,往后就找不回来了。”
蛮蛮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庄韵秋站起来,把锦盒抱回里屋。布帘掀起又落下,她在里头待了半晌才出来。
蛮蛮背起竹篓。
“庄阿姨,我该回去了。”
“这就走?”
“嗯,学校还有课。”
蛮蛮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庄韵秋的声音。
“小妹妹。”
蛮蛮回过头。
庄韵秋立在柜台后头,手里捏着那块蛾纹绣帕,对着光看。
“你对苗绣的眼光,很不一般。”
她把绣帕放下,抬起脸,笑得温和。
“下次来,我给你看一件压箱底的宝贝。”
蛮蛮的手指在门把上顿住。
“什么宝贝?”
“一块老绣片。是二十年前从云南带回来的。”
云南。
蛮蛮的脚步停了半拍。
庄韵秋还在笑,声音轻飘飘的。
“那块绣片上的蛾纹,比这块还老。针法也更绝。”
蛮蛮攥紧门把,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能看?”
“等你下次来。”
铜铃叮当响。
门合上了。
蛮蛮站在街边,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个不停。
二十年前。
云南。
她把这两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转身往公交站走。
雅韵阁的窗后,庄韵秋立在那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蛾纹绣帕,指尖在金点上摩挲。
“这丫头,来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