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寨子底下,埋着很老的东西。不是药材,比药材老得多。外婆那辈人叫它‘圃底的根’。这些年一直没人动过,可庄韵秋找蛾纹找了二十年。”
林小禾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停住。
“蛾纹?”
“苗家老绣的暗记。懂行的人看见蛾纹,就知道这家人祖上干什么的。”
“所以庄韵秋找蛾纹,是想——”
“想找到那些埋着的东西。”
林小禾盯着她。
“你是说,她可能会去挖你们寨子?”
蛮蛮摇头。
“不止我们寨子。云南那边十年前出过事,有一座老圃被人刨了。阿岚守的第三座也被人盯上了。庄韵秋的丈夫研究蛊术文化,她自己又专收苗家老绣——这两条线接上了。”
林小禾的呼吸慢了半拍。
她把笔记本摊开,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昆明、蛾纹、蛊术、挖圃。
写完,她抬起头。
“你怀疑庄韵秋跟十年前那件事有关?”
“不敢肯定,但她丈夫去世的时间,刚好是1956年。”
“你是说——”
林小禾没把话说完。
她盯着笔记本上那几个字,手指在纸面上摩挲。
蛮蛮把竹篓带往上提了提。
“林姐姐,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林小禾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口。
“我晓得。”
她顿了顿,又问。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蛮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先稳住周德胜那头。县里的事,何叔叔会处理。庄韵秋这边——”
她把后半句咽回去。
林小禾看着她。
“你还要去见她?”
“得去。”
蛮蛮背起竹篓。
“她说下次给我看一块压箱底的老绣片,是二十年前从云南带回来的。我得看看那块绣片上到底绣了什么。”
林小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蛮蛮,你小心些。这个人来路不明,心思又深。”
“我晓得。”
蛮蛮朝她笑了笑。
“林姐姐,你帮我查到这些,已经帮了大忙了。”
林小禾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风又起来了。
梧桐叶在地上滚了一圈,贴在长椅腿边。
林小禾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手插进外套口袋。
“蛮蛮,有些话我憋了很久。”
蛮蛮看着她。
“你说。”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
“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一直觉得你不像个六岁的娃。你办事、说话、算计人的路数,比大人还老道。起初我以为你只是早慧,后来发现不对——你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见过。”
蛮蛮没接话。
林小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许久。
“可今天这件事,我不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跟我说。”
蛮蛮的喉咙发紧。
“谢谢林姐姐。”
林小禾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回去吧。天快黑了。”
蛮蛮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林小禾还站在长椅边,抱着笔记本,望着她。
蛮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落得稳。
“林姐姐,她可能想找到我们寨子底下的东西。不是药材,是比药材更老的东西。”
她没有再说下去。